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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地黄、天玄二脉相争激烈,也从无私下伤人之举。

宗主百草真君,更是深恶此道。

这天地宗,于弱肉强食的东土,确如一片只求丹道极致的净土。

可他仍有些不解,风轻雪说这些,究竟是何意。

风轻雪瞧见他眼中疑惑,深吸一口气,望定他双眼,一字一句道:

“我说这些,其实只想告诉你一事。”

“小楚,我可向你担保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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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这天地宗内,绝无人能伤你分毫,绝无可能让你再见血光。”

话音落下,陈阳猛地睁大双眼,怔怔望着她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自心底涌起,直冲喉间,他禁不住声音微微发颤,只喃喃唤出:

“师尊……”

二字出口,便再说不出其他,只觉胸口滚烫,眼眶发热。

他漂泊多年,步步惊心,处处杀机,从未有一处能令他安心落脚。

这般毫无保留护着他的人,更是寥寥无几。

“好了,小楚,不必挂怀。”

风轻雪见他眼眶微红,轻轻摆手,语气复归平日的温和:

“我也只是想多了解我的弟子罢了。毕竟我这徒儿楚宴,竟有这般大的来头,连我也瞒了这样久。”

这话听着似是调侃,落入陈阳耳中,却勾起一缕难以言说的酸涩。

然而下一瞬,风轻雪话锋一转,又缓声道:

“关于你过往杀伐,我已明了,亦不在意。”

“只当是你早年际遇使然,不会因此苛责于你。”

“不过小楚……”

她略作停顿,目光落向陈阳,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审视。

“现在,我们来谈谈另一件事。”

陈阳微怔,眼中浮起疑惑:

“另一件事?师尊还想问什么?”

……

他定睛看去,只见风轻雪缓缓抬手,拢了拢身前的衣襟。

素白衣料自她指尖掠过,那动作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戒备。

这细微举动让陈阳身形一僵,心头蓦地一沉。

风轻雪抬眸看他,语气陡然清晰了几分,透着认真,又似有若无地含着一缕调侃:

“那小楚,便再说说你那些风流韵事吧。”

陈阳浑身一颤,险些从蒲团上滑倒。

“风……风流韵事?”他喃喃重复,脸上尽是错愕。

……

“不错。”

风轻雪点了点头,眉尖微蹙,语气已带几分凝重:

“你当我未曾听闻么?”

“如今东土女修之间,流传着你诸多事迹。”

“从最早的搬山宗、云裳宗,到后来各门各派,还有近日……”

她微微一顿:

“你连人家杨氏子弟的未婚妻,也招惹了?”

……

“绝无此事!”

陈阳当即摇头,语气急切:

“这都是旁人信口雌黄,泼在我身上的污水!”

他急声解释道:

“皆是菩提教在背后推波助澜!”

“他们只想借我之名,宣扬己教。”

“纵使我已脱教,他们仍拿我名头编排这些莫须有之事!”

……

风轻雪眉梢微挑,不置可否,看着他急切模样,拢在衣襟上的手却仍未放下。

这细微动作令陈阳心中,涌起前所未有的慌乱,竟比直接斥责更令他难受。

那带着疏离的防备,像一根细刺,轻轻扎在心口。

“弟子陈阳愿对天立誓!”

他举手向天,一字一句,郑重无比:

“我虽手染血腥,却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不清不楚的沾染,更不曾行那等强取豪夺,玷人清白的龌龊之事!”

风轻雪默然半晌,指尖微蜷,语气里带着些许迟疑,仿佛连她自己都难以启齿:

“那搬山宗的岳秀秀呢?”

“传闻你将她掳在身边三年,还……”

“还将她收作禁脔?”

此话一出,陈阳更是哭笑不得,连忙解释:

“那是早年在地狱道中,因一些变故……结识了秀秀,绝无不轨!”

“她那时年纪尚小,在地狱道中无依无靠,我为护她周全,才让她暂随身边。”

“后来便将她托付给了云裳宗的道友,何来逾矩之举?”

他顿了顿,又正色道:

“师尊若不信,大可去云裳宗查问,此事绝无半点虚言!”

风轻雪看着他眼中急切与坦荡,神色稍缓,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。

她思忖片刻,又试探道:

“那云裳宗的柳仙子与宋仙子呢?传闻她们二人的清白,皆为你所……玷污?”

……

“柳师妹与宋师妹,早年便与我相识!”

陈阳连忙道:

“我们三人皆出身微末,在底层相互扶持至今,早已结为异姓兄妹,唯有兄妹之情,皎如日月,弟子可再立誓!”

他说着,举手于侧,神情郑重,目光坦荡,未有半分闪躲。

风轻雪见他这般模样,眉宇间又柔和了几分。

她沉默片刻,再度开口,语气却锐利了些:

“那前几日呢?我可听闻,在修罗道中,你与杨家子弟的未婚妻,亦有不清不楚的牵扯?”

……

“那是修罗道内,陈家为拉拢我刻意设下的局!”

陈阳立刻解释,语带无奈:

“我与那位陈家千金,连话都未曾多说几句。”

……

风轻雪微微颔首,似是信了。

陈阳刚松一口气,她却眸光一凝,仿佛想起了什么:

“不止如此。我还听闻,修罗道中,你身边常跟着一位素纱掩容的西洲女子?你与她,莫非也毫无沾染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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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话一出,陈阳神色蓦地僵住。

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起画舫之上那一幕。

唇齿交缠,酒液相渡,一个接一个深入骨髓的吻,以及那双藏着无数复眼的眸子……

时隔多日,依旧清晰印在心底,挥之不去。

此刻被风轻雪当面问及,他竟一时语塞。

“小楚,莫低头,抬头看我。”风轻雪的声音再次落下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陈阳犹豫一瞬,仍是缓缓抬头,对上她的眼睛,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:

“师尊……”

……

“此刻我问你的,并非我要问的。”

风轻雪望定他双眼,一字一句道:

“而是代一人问你。”

陈阳一怔:

“代一人?”

……

“是!”

风轻雪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

“我代小苏……问询!”

她看着陈阳,继续道:

“你方才所言……”

“与岳秀秀只是庇护,与柳、宋二位仙子只是兄妹,与陈家千金只是局中算计。”

“这些,我都听了。”

“即便过往那些荒唐传闻,我也觉得太过离奇,不会深究,你也给出了解释。”

“那么现在……”

她身子微微前倾,隔着一张书案,向陈阳靠近了几分。

烛光映着她侧脸,长睫垂下淡淡浅影,那双眸子却牢牢锁住陈阳的眼睛,带着锐利的审视:

“你身边那位西洲女子,你与她,究竟是何种关系?”

她一字一顿,清晰道:

“回答我。”

陈阳心神骤然一恍。

便是这一瞬失神,被风轻雪精准捕捉。

她眸光微动,缓缓道:

“所以旁人皆无干系,唯独这位西洲女子,你与她确有牵连,是么?”

……

“并非如此!”

陈阳连忙否认,可对上她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辩解的话又堵在喉间。

静默许久,他才深吸一口气,低声道:

“此人……与我早年相识。只是她一味纠缠,意欲……控制于我。”

“控制你?”风轻雪微微一怔。

陈阳重重点头,语气笃定:

“正是!”

“西洲女子生性狂放,我能感觉,她视我如猎物,死死纠缠,不肯放手。”

“我同她之间,唯有表面周旋,虚与委蛇,并无其他,师尊尽可放心。”

他说着,脑海中又浮现起未央那双藏有复眼的眸子,心底掠过一丝寒意,神色愈发认真。

风轻雪望见他眼中那份认真与忌惮,凝目端详他许久,缓缓颔首后,身形微敛,复又盘膝坐定。

她静思片刻,那只一直拢在衣襟前的手,终于慢慢松开。

原本微紧的衣襟复归宽松,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戒备也随之散去,气度重新变得宁和温润。

陈阳见此,长长舒出一口气,悬着的心总算落下。

比起责备,方才她那带着疏离与提防的模样,才真正令他心悸。

那种仿佛要被推远的隔阂,令他心底莫名发慌。

“也罢。”

风轻雪的声音终于响起,平和而郑重:

“小楚,你既是我弟子,我自当信你。”

此话入耳,陈阳怔了怔,直到此刻,那颗悬了整夜的心才彻底落回实处,眼底泛起难以抑制的动容。

殿内复归寂静。

片刻后,风轻雪却忽然开口,问出一个令陈阳措手不及的问题:

“我这边暂且无碍。那小苏呢?”

陈阳抬眼,目中露出疑惑。

风轻雪看着他,轻声探问:

“小苏她……尚不知晓你的真实身份吧?”

这一问,令陈阳身形僵住。

他怔坐原地,半晌未能回神。

最终,极缓极缓地,摇了摇头。

这轻轻一摇,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。

“绯桃她……还不知。”陈阳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。

此言一出,风轻雪看他的目光,顿时复杂了几分。

良久,她微叹一声:

“小楚啊小楚……你让我说你什么好。”

陈阳只能将声音压得更低:

“弟子……惭愧。”

“你该愧对的并非我,而是小苏。”风轻雪摇了摇头,语气透着无奈。

陈阳心头一颤,张口欲言,风轻雪却已先开了口。

“罢了,这是你二人之间的事,该如何了结,我无法替你决断。”

她望着他,一字一句,清晰而沉缓:

“我只望你,届时莫要辜负了小苏一片真心。”

陈阳闻言,重重点头,心中却五味杂陈,难以言喻。

之后,二人再无多言。

风轻雪静坐于书案后,阖目盘膝,徐徐吐纳。

陈阳见状,也悄然退至殿角,盘膝坐下,默默陪侍。

长夜悄然而逝。

直至次日天光微亮,殿内烛火犹自昏黄摇曳。

便在此时,风轻雪缓缓睁眼,轻声道:

“小楚,天快亮了吧?”

陈阳忙睁眼应道:

“回师尊,时辰差不多了。”

“那便将正门打开吧。”风轻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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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闻言,却犹豫了一下,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殿门,迟迟未动。

昨夜凌霄宗地界,杨家战船威压犹在,他满心忌惮。

“愣着做什么?”

风轻雪看着他,语气平淡:

“你是我弟子,在这天地宗内,无人能伤你。”

陈阳这才起身,朝殿门走去。

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门扉的刹那,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:“且慢。”

陈阳顿住,回身望去:

“师尊还有吩咐?”

……

“我说我能护你,可不代表你便能如此招摇。”

风轻雪轻叹一声,抬手以指背轻抚脸颊,眼波微转,带上一丝调侃:

“你这样子出去,怕是不妥。”

陈阳这才恍然……

她指的是自己尚未遮掩的真容。

他怔了怔,望向风轻雪,迟疑道:

“师尊……不介意么?”

风轻雪闻言,眉梢微挑:

“我介意啊。”

陈阳又是一愣。

下一瞬,她却莞尔道:

“小楚是我弟子,突然换一张脸,我自然介意。”

“可若被旁人瞧见……”

“届时即便是我,也未必护得住你。”

她笑意浅浅,语气却认真:

“快些,把面具戴上罢。”

陈阳重重点头。

灵力轻转,储物袋中飞出那张薄如蝉翼的惑神面,稳稳覆于脸上。

顷刻间,那副昳丽容颜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楚宴那张粗犷凶悍的面孔。

他转身,看向仍坐于案后的风轻雪。

风轻雪的目光落在这张熟悉的脸上,眼中漾开前所未有的柔和,轻轻颔首:

“开门吧。”

陈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,将手按上厚重的殿门,缓缓推开。

阵法运转,门轴发出低沉的轻响。

晨光如瀑,瞬间涌入昏暗的大殿,将每一寸角落都映得通明。

金光漫地,微尘在光束中悠悠浮沉。

陈阳立于光中,望向殿外初升的朝阳,只觉周身暖意融融,恍若新生。

可就在殿门完全洞开的刹那,陈阳的目光,便落在了门外静立于晨光中的一道身影上。

那人就站在光里,静静看着他。

“楚宴……你原来在此。”

一道带着些许委屈,又难掩急切的女声,随着晨风一同飘了进来。

陈阳定睛望去,只见一道火红身影立在金辉之中,裙摆被风轻轻拂动,正是苏绯桃。

她发丝微散,衣摆沾了林间夜露,气息较往日虚浮了几分。

“绯桃?你怎会来此?”陈阳怔了怔,脱口问道。

苏绯桃却未答话,只狐疑地望了望殿内,又看了看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:

“楚宴,你昨夜……一直在这风雪殿中?”

陈阳一顿,不由回身望向书案后的风轻雪。

恰在此时,风轻雪温声开口,语带笑意:

“是呀,小楚昨夜来替我整理玉简,忙了一宿。小苏,你怎么寻到这儿来了?”

苏绯桃闻言,唇角轻轻一抿,道:

“凌霄宗那边昨夜不太平,我心中不安,怕你出事,便连夜赶来了。”

她一边说着,一边缓步踏入殿中。

目光四下流转,扫过殿内陈设,又落回陈阳身上,细细将他打量一番,复又瞥向书案后的风轻雪。

最终,她的视线定格在陈阳脸上,眼中带着审视与狐疑,一字一句问道:

“原来楚宴是来整理玉简……那昨夜这风雪殿中,仅有你们二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