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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
她摇着头,嘴唇翕动,发出细微的、梦呓般的喃喃自语。

眼神空洞,失去了焦距。

“这绝不可能……”

“父王他……一生忠君爱国,为了大元江山,为了朝廷社稷,南征北战,出生入死,身上伤痕累累……”

“他怎会谋反?他怎么可能谋反?!”

“陛下……陛下他糊涂了吗?!他怎么能听信谗言……他怎么能……”

她的声音逐渐提高,带着哭腔,却仍在极力否认。

仿佛只要声音够大,就能否定这可怕的现实。

突然。

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荒谬的稻草,猛地抬起头,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赵沐宸,伸出的手指颤抖地指着他。

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抗拒而变得尖锐刺耳。

“是你!”

“是你在骗我!是你在编造谎言!”

“你想用这种卑鄙无耻的谎言来乱我心智!摧我意志!”

“你想让我崩溃!让我屈服!让我向你摇尾乞怜!”

“赵沐宸!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!阴险恶徒!我绝不会信你!一个字都不会信!”

赵沐宸静静地看着她声嘶力竭的指控,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。

甚至,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。

他只是等她喊完,气息不继,胸口剧烈起伏时。

才不紧不慢地,从自己怀中,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
不是信纸——那信纸早已化为飞灰。

而是韦一笑随密信一同送来,作为最有力证据的一件信物。

那是一块玉佩。

一块质地上乘、温润如羊脂的白玉佩。

玉佩雕刻着精美的麒麟踏云纹样,栩栩如生,工艺非凡。

只是此刻。

那洁白无瑕的麒麟身上,沾染着数点已然变成暗褐色的、触目惊心的……血迹。

血迹渗透了纹路,带着一种不祥的、残酷的美感。

“这东西……”

赵沐宸的声音平静无波,将玉佩随手往石桌上一丢。

“咣当。”

玉佩落在坚硬的石桌上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转了两圈。

恰好,停在了赵敏撑在桌沿的、惨白的手指前方。

那暗红的血渍,在阳光下,在洁白的玉石衬托下,显得格外刺眼,格外狰狞。

赵敏的目光,如同被磁石吸引,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枚玉佩上。

起初是茫然,随即是疑惑。

然后。

她的瞳孔,在下一个瞬间,骤然收缩到了极致,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。

浑身的血液,似乎在顷刻间冻结了。

这玉佩……

这麒麟纹……

这边缘那道熟悉的、细微的磕碰痕迹……

那是她哥哥王保保的贴身玉佩!

是库库特穆尔从不离身的信物!

甚至……甚至她记得清清楚楚,那是她十三岁那年,瞒着家人,独自跑去京郊最有名的宝光寺,斋戒三日,诚心祈求,然后亲自在寺外的老匠人那里选料、监工,看着雕琢完成,在哥哥十六岁生辰那天,作为礼物送给他的!

哥哥当时笑得那般开心,说会永远戴着……

“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
赵敏的手,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完全不受控制地,极其缓慢地,伸向那枚染血的玉佩。

指尖,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坚硬的玉石。

就在触及的刹那。

那冰冷的触感,连同玉佩上仿佛还残留着的、属于哥哥的气息,以及那暗褐色血迹所代表的残酷意味……

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,狠狠捅穿了她最后的心防。

一直强忍着的、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。

再也无法抑制。

“哗啦……”

如同雪山崩塌,江河决堤。

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,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,顺着她苍白光滑的脸颊,疯狂滚落。

砸在石桌上,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,也砸在她自己冰凉的手背上。

这一刻。

所有的侥幸,所有的幻想,所有的自我欺骗。

在这枚染血的、确凿无疑的信物面前。

被碾得粉碎,化为齑粉。

她知道。

赵沐宸说的,都是真的。

她的天,她赖以生存、为之骄傲、视为一切根基的天空。

真的……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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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彻底底,毫无挽回余地地,塌陷了。

“世子,王保保。”

赵沐宸看着她崩溃流泪的样子,没有丝毫动容,用那平稳到近乎残忍的语调,补上了最后,也是最致命的一刀。

“于汝阳王府被围当日,率领麾下最忠心的三百蒙古亲卫,拼死突围。”

“激战一夜,身中三箭,其中一箭贯胸而过。”

“最终……杀出重围,不知所踪。”

“至今,生死……不明。”

“哗啦”一声,轻微的,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,在赵敏的体内响起。

那是她灵魂支柱彻底崩塌的声音。

赵敏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也支撑不住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绝望。

猛地一软。

“噗通。”

一声闷响。

她直接瘫坐在了冰凉坚硬的石板地上。

淡黄色的罗裙铺散开来,像一朵骤然凋零的牡丹。

眼神彻底空洞了,失去了所有神采,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只有泪水还在不断地、无声地涌出。

那个从小保护她、纵容她、陪她笑闹、总在她闯祸后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哥哥。

那个英武不凡、被父王寄予厚望、被视为家族未来的哥哥。

身中三箭……贯胸而过……生死不明……

怎么会这样……

明明……明明她离开大都前,父王还在筹划南方的军务,哥哥还笑着跟她说,等她回来,带她去猎场跑马……

一切,都还好好的啊……

赵沐宸垂眸,看着地上这个失魂落魄、泪流满面的女子。

心中,并没有泛起太多的怜悯波澜。

有的,只是一片冷静的澄明。

这就是政治,最残酷无情的斗争。

这就是乱世,最血淋淋的法则。

没有道理可讲,没有温情可言,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与生死。

今日他若不狠,明日沦为阶下囚、家破人亡的,就可能换成他自己,换成明教上下万千教众。

他缓缓站起身。

高大的身影,在赵敏瘫坐的身影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。

他就这样,居高临下地,俯视着她。

如同神只俯视尘埃。

声音平静地陈述着更残酷的现实。

“现在。”

“整个大元朝堂,风声鹤唳,人人自危。”

“没有人,有能力救你爹出那天牢。”

“更没有人,有那个胆量,敢去救。”

“汝阳王谋反的罪名已经坐实,谁沾上,谁就是同党,谁就是意图颠覆朝廷。”

“那是要诛灭九族,鸡犬不留的滔天大罪。”

“你的父王,已经是朝廷的弃子,是皇帝用来震慑百官、收拢兵权的祭品。”

“你明白吗?”

赵敏依旧呆坐在冰冷的地上。

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,仿佛已经失去了接收外界声音的能力。

只有眼泪,还在顺着脸颊的弧度,无声地、持续地滑落,在下巴处汇聚,滴落。

在地上洇开一小圈、一小圈更深的水痕。

赵沐宸也不急。

他耐心地等待着。

等待这绝望的潮水,彻底淹没她,让她窒息。

然后,才会有一丝新的可能,从这绝望的废墟中,挣扎着冒出头来。

他再次蹲下身子。

动作依旧从容。

伸出右手,食指和拇指,轻轻捏住了赵敏那光洁却冰凉的下巴。

微微用力,强迫她抬起头,面对自己。

迫使她那空洞的、涣散的视线,重新聚焦,落回到自己的脸上,自己的眼睛里。

“敏敏。”

他唤她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,穿透她绝望的迷雾。

“看着我。”

“你的智谋呢?那个算无遗策、将六大派和明教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绍敏郡主,哪里去了?”

“你的手段呢?那些层出不穷、令人防不胜防的巧计妙策,都丢了吗?”

“你的骄傲呢?你那份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底气,就只剩下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本事了?”

他的话语,像鞭子一样,抽打在她已然麻木的心上。

试图激起她最后一点不甘,最后一点反抗的火星。

赵敏被迫仰着头,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。

那眼睛深邃如寒潭,此刻却清晰地映出自己狼狈不堪、泪痕斑驳的倒影。

屈辱,绝望,愤怒,不甘……种种情绪,如同被打翻的颜料桶,在她死寂的心湖中轰然搅动。

突然。

就在这一片混乱与黑暗的泥沼中。

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亮,猛地从她眼底最深处,挣扎着,迸发出来。

那是溺水之人,在即将彻底沉没前,看到的最后一根……稻草。

哪怕那稻草通向的是更深的深渊。

她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某种力量,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绷紧。

被赵沐宸捏着下巴的手,非但没有挣脱,反而猛地抬起双手,用尽全身力气,死死地、近乎痉挛地抓住了赵沐宸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腕。

她的指甲,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他手腕的皮肉里,带来一阵刺痛。

但她浑然不觉,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过、此刻却燃烧着疯狂与执念的眼睛,死死锁住赵沐宸。

“你!”

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。

“你能救他!对不对?!”

“赵沐宸!告诉我!你能救他!”

她语无伦次,逻辑混乱,但目标却异常清晰。

“你是明教教主!你是天下反元势力的共主之一!”

“你武功盖世,连玄冥二老都不是你的对手!”

“你麾下有五行旗,有百万教众,有攻城略地的军队!”

“你能打到大都去!你能劫天牢!你能把我父王救出来!对不对?!”

“你一定有办法的!你告诉我!你有办法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