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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,就是你之前打电话提过的那个,京城来的陆川?”

陈校长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但这短短的一句话里,却带着一种从上位者视角垂直砸下来的沉重分量。

这种分量的可怕之处,并不在于陈校长的语气有多严厉。而在于它所代表的某种水面之下的事实。

陆川连江大的校门都还没有真正走熟,甚至连一节专业课都还没有上过。

但“京城来的”这个带着强烈神秘色彩的标签,就已经通过方致远这种层级的大佬之口,悄无声息地挂进了江城最顶层的那一小撮认知圈里。

这是一种极具荒谬感、却又无比真实的现实反差。

陆川明明什么都没主动做。

他没有逢人便递上烫金的名片,没有在任何饭局上吹嘘过自己认识谁,更没有打着任何家族的旗号去招摇撞骗。

可恰恰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。

从买下静园大平层的那一刻起,到全款拿下那辆白色的宾利欧陆GT。

从喝那杯有价无市的顶级茶叶,到刚才面对江大校长时的那种不卑不亢。

那场最初仅仅只是因为他的松弛感而引发的微小误解,现在已经像一株失去了控制的疯狂藤蔓,正顺着这些大佬们的脑补,朝着更高、更深不见底的维度野蛮生长。

方致远听着老友的这句确认,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不会像那些急于卖弄人脉的掮客一样,迫不及待地去跟陈校长描绘自己脑补出来的那些门第细节。

也不会信誓旦旦地打包票说“我猜他家里肯定如何如何”。

到了他们这个位置,很多话说得太满,反而显得廉价。

方致远端起面前的紫砂杯。

他低着头,轻轻吹开水面上的几片浮叶。

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,将整个茶桌上的节奏稳稳地压了下来。

放下茶杯。

方致远这才抬起眼,看向陈校长。

“是不是你想的那种背景,其实不重要。”

方致远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半分起伏。

“重要的是。”

“这孩子,绝对不简单。”

这三句话落下来,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吹捧都要管用。

因为这是方致远这种在江城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、见过无数形形色色年轻人的老狐狸,在亲眼看过陆川的消费观、边界感和临场反应之后,给出的最高级别的定性评价。

陈校长看着方致远。

他没有继续追问,也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的见解。

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将那句“这孩子绝对不简单”,结结实实地记在了心里。

而在距离这处静谧的贵宾茶廊百米之外。

汤泉水会的顶级私汤包房区,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。

陆川顺着木质长廊,重新走回了属于504宿舍的那个大包房。

他伸手推开厚重的实木门。

门一开,一股混合着淡淡硫磺味和精油香气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。

陆川的视线越过大厅,落在里侧那个巨大的私汤池子里。

眼前的画面,饶是他这种重生回来、心性稳如老狗的人,也忍不住在门口微微愣了半秒。

池子里水花翻腾。

韩东光着宽厚的膀子,正一脸嚣张的坏笑,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按着陈子昂的脑袋,正毫不留情地把这位本地大少爷往热气腾腾的温泉水里摁。

“我让你刚才跟我装!你再装一个试试!”

韩东的大嗓门在包间里回荡,笑得猖狂。

“东子你大爷的!放手!你洗澡水进我嘴里了!”

陈子昂双手在水里疯狂扑腾,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。

他被按得呛了一口水,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破口大骂。

平日里那种精心维持的“高冷少爷”包袱,在这一刻被扒得连一条裤衩都不剩,狼狈得像一只掉进水洼里的炸毛公鸡。

陆川把目光移向大厅区。

赵一帆并没有下池子去参与那场疯狂的肉搏。

但他显然也没有完全置身事外。

他上半身已经全湿了,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。

他正拿着一条白色的干毛巾,站在休息区的沙发旁擦着头发。

更关键的是。

赵一帆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和距离感的脸上,此刻竟然带着一抹非常明显、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
陆川站在门口,忍不住扯了一下唇角。

他离开前,大家明明还在走那种“先洗澡、后吃饭、再泡汤”的正常养生流程。

自己不过就是出去打了个招呼的功夫。

这三个人到底在包间里干了些什么?

怎么韩东就已经完全把自己泡嗨了,连陈子昂这种宁死都要保全面子的人都被拉下了水。

甚至连赵一帆这种最端着的人,都没能幸免于难。

“哎哟,川哥回来了!”

韩东眼尖,余光瞟见站在门口的陆川,立刻松开了按着陈子昂的手。

他站在齐腰深的水里,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冲着陆川疯狂招手,像个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正在炫耀战果的将军。

“快来快来!这池子水温绝了!”

陈子昂终于重获自由。

他猛地从水里钻出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他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水珠,一边咳嗽一边指着韩东骂。

“你特么脑子有病吧!我刚做完的发型全让你给毁了!”

陈子昂气急败坏地抹着头发,转头看到陆川,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,显然觉得自己刚才被按在水里挨揍的样子实在有损少爷的威严。

但他已经没法再端回去了,只能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。

宿舍里那种男生之间独有的混乱与快活,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彻底被点燃了。

就在陆川准备换下衣服下水的时候。

大门外,传来了一阵极轻、极有节奏的敲门声。

陆川离门最近,顺手把门拉开了一条缝。

门外站着的,不是刚才带他们进来的普通服务员。

而是一位穿着深色西装马甲、胸前别着水会主管铭牌的中年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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