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章 大鱼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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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用了短短三天的时间。
关于城东新开的那家“云间阁”,要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“琉璃鉴赏会”的消息,便席卷了整个长安城!
上至皇城根下的达官贵人,下至六部九卿的深宅大院。
几乎所有的权贵圈子,都在讨论这件突然冒出来的稀罕事。
“听说了吗?那云间阁里,居然有一尊七彩琉璃观音像!”
“怎么没听说?连镇国寺的释印大师都亲自说了,说那是西域佛国现世的无上圣物,看一眼都能消灾解难,若是能迎请回家,那可是能保家族百年鼎盛的大功德啊!”
长安城的百姓们或许只是看个热闹。
但那些深居简出、平日里除了烧香拜佛就无所事事的诰命夫人、大户主母们,却是彻底陷入了疯狂!
不得不说。
在这长安城里,若是论起煽动人心、口口相传的本事。
这帮平日里吃斋念佛的和尚,宣传起来,简直比街头巷尾最八卦的媒婆还要可怕!
因为他们掌握着上到权贵下到黎民的信仰,只要这些大师们在讲经的时候,稍微透出那么一点口风,再配上几声慈悲为怀的叹息。
再籍籍无名的新铺子,也足以一朝成为长安新贵了!
......
今日。
便是云间阁“赏宝会”开办的日子。
天色将晚,城东这条平日里本就繁华的街道,已经彻底走不动道了。
各种平时难得一见的朱轮华盖、挂着各色府邸名号的豪华马车、软轿,将云间阁外头宽阔的街道,塞得满满当当。
护院、家丁、提着灯笼的丫鬟,在寒风中呼喝着开道。
从车轿里走下来的,多是些穿着华贵、头戴珠翠的夫人老太君。
但若是眼神稍微尖厉一些,便能发现。
在这些花团锦簇的女眷身旁,还混杂着不少穿着低调便服的朝堂大员。
没办法。
自家的老母亲或者正房大妇,非要在今日来抢这份“大功德”。
他们这些做官的,平日里虽然在朝堂上威风八面,但在家里,也是拗不过这些成天吹枕头风的女眷的。
更何况,这可是全长安大寺庙住持联名作保的“圣物”,谁不想亲眼来见识见识?
就在这拥挤不堪的权贵人潮中。
一个大腹便便、笑眯起眼睛几乎连缝都快找不到的胖富商,正带着自己那同样穿金戴银的胖夫人,在一群彪悍家丁的护卫下,费力地朝着云间阁的大门挤去。
这胖富商,不是别人。
正是之前魏老三和王掌柜初到长安时,在马车里议论过的那个传奇人物--钱大富。
从一个在朱雀大街卖烧饼的落魄小贩,一步步摸爬滚打,经历无数明枪暗箭,最终走到今天这般,堪称京城首屈一指豪商的顶尖人物!
“哎呦,我的老爷,您慢点挤,我的金步摇都要被挤掉了!”钱夫人抱怨着。
“行了行了,都到了门口了。”
钱大富抬头看着云间阁那块烫金的巨大牌匾。
他那一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里,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好奇。
能把声势造得这么大。
能让这么多权贵心甘情愿地来这商贾之地赴会。
这云间阁背后的东家,也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啊...
刚一踏进云间阁的一楼大堂。
一股暖风夹杂着声浪,便扑面而来。
“呔!吃俺老孙一棒!”
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戏腔炸响。
钱大富愣了一下,顺着声音望去。
只见大堂正前方,搭着一个极大的戏台。
但台上演的,却不是长安城里那些咿咿呀呀、缠绵悱恻的曲目。
一个画着猴脸、穿着虎皮裙的戏子,正在台上翻着跟头,随后,伴随着一阵白烟平白从台上生起。
那猴子竟像是在腾云驾雾一般,与几个奇形怪状的“妖怪”打作一团!
底下的看客们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叫好声。
“西游记?”
钱大富看了一眼旁边的水牌,心中大奇。
他也是过过苦日子的,走南闯北,什么戏班子没见过?但这种加上了大量道具、特效,甚至还有特殊妆造的戏码,他简直是闻所未闻。
耳目一新!
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。
一楼大堂的另一侧,并没有摆放看戏的长条板凳,而是摆着数十张方方正正的小桌子。
每张桌子上,都围坐着四个人。
“哗啦啦...”
一阵阵清脆得像是玉石碰撞的洗牌声,不绝于耳。
只见那些人手里捏着一个个雕刻着花纹的小竹块,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。
“碰!”
“杠!”
“哈哈!胡了!”
一个赢了牌的汉子兴奋地大叫起来,把面前的竹牌一推,立刻引来同桌三人的一阵懊恼叹息。
钱大富在旁边驻足观望了一会儿。
很快,以他那精明的头脑,便摸清了这名为“麻将”的玩法的门道。
简单,刺激,千变万化!
更重要的是,这玩意儿只要一旦坐下,那便是四个人的博弈,极容易上瘾,让人根本挪不开屁股!
“好东西啊...”
钱大富喃喃自语。
但这仅仅只是一楼。
看起来,一楼是不设门槛的,只要花点小钱点壶茶,贩夫走卒都能进来听戏打牌。
而钱大富和那些权贵,自然是有资格上楼的。
顺着铺了红毯的宽阔楼梯,钱大富带着夫人来到了二楼。
刚一上来。
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醇厚酒香,便直往鼻子里钻!
钱大富也是个好酒之人,但这一闻,顿时觉得以前喝的那些号称百年陈酿的浊酒,简直就像是水一样寡淡!
二楼被分割成了一个个清雅的包间。
隐约能听到里面推杯换盏、觥筹交错的声音。
这里的消费,便不是普通百姓能承受得起的了,那一坛经过蒸馏提纯的高度酒,据说能卖出天价,全都是达官贵人们宴请宾客、彰显身份的绝佳之物。
甚至于,酒气之外,另有一股幽香...淡淡的,萦绕鼻尖,摄人心魄。
钱大富带着夫人走了过去,看到了又一种新奇玩意儿。
香水。
香水!
立刻便有落落大方的女子介绍起来,甚至倾倒出了一滴在夫人的手腕上,然后钱大富便看到自己的夫人眼睛里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。
“老爷...”
“先来个五瓶,”钱大富大手一挥,“闻着的确是好玩意儿...从今以后,怕是京城贵妇小姐们都要疯抢上了!”
继续往上。
踏上三楼的那一刻。
所有的喧嚣、所有的酒肉香气、底楼的叫好声。
便被瞬间隔绝了。
极动,转为极静。
三楼的布置,也和前两楼截然不同,清雅到了极致。
没有金碧辉煌的俗气,只有名贵的檀香木家具、墙上的名家字画,以及角落里静静燃烧的沉香。
站在这里,透过那巨大的雕花窗棂,甚至能俯瞰大半个长安城的雪景。
一种油然而生的“立于云端,俯瞰众生”的尊贵感,包裹了所有上来的人。
能上三楼的,非富即贵。
钱大富站在这静谧尊贵的三楼大堂里,回想着从一楼上来的所见所感。
一楼聚人气,二楼赚酒肉财,三楼卖身份和珍品!
将阶层划分得如此清晰,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栋楼里。
抓住了穷人的热闹,抓住了富商的虚荣,也抓住了权贵的清高!
“高...”
钱大富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。
“是个真正会做生意的。”
“不出一个月,这云间阁,怕是就要和那些老牌酒楼抢一抢风头了!”
没等他继续感慨。
三楼的大堂里,人已经渐渐满了。
两侧的长桌上,摆满了各种精致小巧的糕点和果品,供人随意拿取。
但今日能来这里的人,谁也不会去贪那一口吃食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盯着大堂正中央。
那里,被拉上了一层厚厚的红绸。
“吉时已到!”
随着一声悠长的通禀。
王掌柜穿着一身得体的绸缎长衫,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说那些商人见利眼开的俗套客套话。
而是走到正中央,猛地拉开了那层红绸!
大堂内,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声。
只见关上窗户,略显昏暗的大堂中央,一尊足有两尺高的纯净琉璃观音,被安置在一个能够缓慢旋转的巧妙木台上。
四周,布置了数十根明亮的牛油大烛。
在那些烛火的映照下,一道道璀璨夺目、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晕,在观音像的周围流转不休!
那透明的材质,那悲天悯人的面容,在那七彩佛光的环绕下。
简直,就如同一尊真正的菩萨,降临在了这云间阁中!
而在那尊巨大的观音像旁边,还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尊小一些的罗汉像、弥勒像。
同样是晶莹剔透,同样是流光溢彩!
“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!”
“菩萨显灵了!”
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君,当场就激动起来,双手合十,嘴里不停地念诵着佛号。
连那些原本只打算来看个热闹的朝堂大员们,此刻眼中也满是震撼。
此等神物。
莫说是凡人,便是天子见了,怕也是要心动的!
王掌柜看着众人的反应,嘴角勾了勾。
但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肃穆神情。
“诸位贵人。”
王掌柜朗声开口,声音在这寂静的大堂里回荡。
“今日,我云间阁不谈金银,不谈买卖。”
“只谈四个字!”
“缘分!与功德!”
他侧过身,让出了大堂首位。
那里,镇国寺的释印老和尚,带着大觉寺、法门寺等一众长安高僧,正宝相庄严地端坐在蒲团上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释印老和尚站起身,双手合十,声音洪亮,透着一股佛法威严。
“老衲与诸位师弟,已然验看过。”
“此乃西域佛国现世之无上圣物!琉璃佛骨,净澈无瑕。”
老和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那些权贵女眷,大声宣布:
“得此圣物者,必是与我佛有大缘法之人。”
“供奉于前,定能保家族绵延不绝,子孙福泽深厚,百病不侵,逢凶化吉!”
这番盖棺定论的言语一出。
整个大堂里的气氛,逐渐热烈起来。
这可是全长安的高僧一起打包票的功德!这哪里买得到?!
“这尊观音像,起拍的功德银,一万两!”
王掌柜举起手里的木槌。
“诸位贵人,结缘,开始!”
看看!看看别人这排场,这态度,这说辞...哪儿有一点铜臭味?
“一万一千两!”立刻有一位侍郎夫人迫不及待地喊出了价格。
“一万两千两!”
“一万三千两!”
价格一路狂飙。
这帮平日里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们,此刻为了这虚无缥缈的“功德”,砸起钱来,简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不过,当价格推到一万四千两的时候。
场上的加价声,明显慢了下来。
毕竟,这可是现银!一万多两白银,哪怕是对这些长安顶尖权贵来说,也是一笔要伤筋动骨的巨款了。
一位衣着极其华贵的伯爵夫人,咬着嘴唇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加价。
一万四千两,已经是她这些年存下来的所有私房钱了。
就在这时。
坐在一旁的一位法门寺高僧,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唉...”
这位高僧恰好是那位伯爵夫人平时常去供奉的相熟大师。
“李夫人。”
老和尚拨弄着念珠,低眉轻语,却刚好能让那夫人听见。
“贫僧记得,令郎今年,似乎要下场参加科举了吧?”
老和尚慈悲地看着她:“令郎才学自然是极好的,只是...若能请回此等无上佛光庇佑,这份大功德,定能助令郎一举高登金榜啊。”
“若是错失了这缘分...恐有波折,恐有波折啊。”
一刀!
直接捅在了这位夫人的心尖上!
那夫人浑身一震,眼中瞬间爆发出决绝的光芒。
“一万五千两!!!”
她扯着嗓子,尖叫着喊出了这个价格,死死地盯着那尊琉璃观音,仿佛那不是佛像,而是她儿子金灿灿的状元及第牌匾!
王掌柜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强忍着笑意。
这帮和尚当起“托儿”来,简直比最专业的牙人还要毒辣!精准拿捏!
一万五千两。
这个天价一出,大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就在那伯爵夫人以为自己胜券在握,连手都开始激动得发抖时。
“嗤。”
一声冷笑,突然从后方传来。
一个穿着锦衣、手里把玩着两颗玉胆的跋扈衙内,推开人群走了出来,
这青年眼底青黑,脚步虚浮,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那尊琉璃观音。
“一万五千两?就这破石头,你们也真当成宝了?”
“不过,看着倒也还算通透,打磨得也精细。”
他转头看向王掌柜,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:
“本公子下个月,刚好要给府上的老太君贺寿。”
“这尊佛像,本公子要了。”
“就出一万五千一百两吧。”
“诸位夫人,诸位大人。”
“家父是谁,你们都知道...本公子今日急需此物尽孝,还望诸位,卖本公子一个薄面,莫要再争了,如何?”
此言一出。
大堂内顿时一片哗然,但许多人眼中的怒火,却在看清他的模样时,又强行压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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