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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十七分,滕县北城墙彻底失守。

日军第八旅团三个大队从四个缺口同时涌入,机枪架在城墙断壁上,居高临下扫射城内街道。

川军的反冲锋刚组织起来,就被压在了废墟后面。

张宣武带着不到两百人冲了三次,每次都被城墙上的交叉火力打回来。

第三次,他的右小腿被弹片削去一块肉,被两个士兵架着拖回了巷子里。

日军的步兵大队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翻过城墙,沿着北门大街向南推进。

装甲车碾着碎砖从缺口挤进来,车顶机枪扫得街面上石片乱飞。

城内再无完整防线。

川军只能退入两侧民房和巷道,依托断墙残壁逐屋抵抗。

王铭章没有退。

他站在北门大街中段的一处十字路口,左手攥着手枪,右手拎着从地上捡来的大刀。

师部特务连和警卫排剩下的四十多人分散在路口四角,步枪搁在窗台和门板上,每个人面前只剩最后两三个弹夹。

一辆装甲车碾过街角,机枪喷着火舌横扫过来。

“打!”

王铭章的手枪率先开火。

四十多条枪同时响,子弹打在装甲车的铁皮上叮当乱响,但挡不住它的推进。

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川军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从巷子里冲出来,跑了不到五步,被机枪打中了胸口。

他没倒。

踉跄了两步,把手榴弹塞进了装甲车的履带缝隙里。

轰!

爆炸的气浪把他掀出七八米远,摔在墙根下,没再动过。

装甲车歪在路中央冒着黑烟,堵住了后面的日军。

王铭章看了那个士兵一眼,转头吼道:“往南撤!退到下一条巷子!”

特务连长抹着脸上的血:“师座,您先走!”

“放你娘的屁!老子走最后!”

就这样,国军与日军在城内逐条街道展开巷战。

每退出一条街,就在路上丢几颗手榴弹,把巷口炸塌,拖延日军追击。

下午三点半,赵渭滨找到王铭章。

“师座,给孙司令官的电报拟好了。”

王铭章接过纸条看了一眼,一个字没改,递回去:“发。”

电文只有一句话……

“城已破,职部官兵死战到底,誓与滕县共存亡。”

赵渭滨捏着纸条的手在抖,但没有多说,转身去找通信兵。

王铭章靠在墙角,喘了两口气,忽然叫住他。

“渭滨。”

“嗯?”

“再给汤恩伯发一封,就问他一句话……临城到滕县,六十里路,你走了三天还没走到?”

赵渭滨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
那封电报发出去后,汤恩伯没有回复。

一个字都没有。

下午四点,东关失守。

童澄的366旅打到最后只剩不到三百人,从东关退进城南。

五点,西关告破。

刘止戎殿后,左臂中弹,被人架着撤了回来。

川军残部被压缩到城南不到四百米见方的狭小区域。

王铭章身上两处枪伤,左肩贯穿,右肋擦伤,军医用最后一卷绷带给他缠了缠,血还在往外渗。

身边的人不足一百。

枪声越来越近。

王铭章拔出手枪,检查了一下弹匣。

还剩三发子弹。

他把枪别回腰间,把手枪套的扣子扣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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