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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疼给她整个人都疼醒了,眼皮嚯地一下就睁开了。

低头一瞧,自己肚子竟破开一个血咕隆咚的大洞,女人的手探入她柔软的腹腔在搅动。

周芒又惊又痛,伸手就去推女人:“你在干什么?!”

“嚯!”她的动作惊动了吴世秀。他低头查看了她一眼,讶道:“醒了?”

周芒惊痛之中哪里听得清他在说什么,只下意识乱喊,手脚并用地挣扎,想要逃脱痛苦的折磨:“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你们在干什么?”

女人手一打滑,忧愁叹气:“哎呀,她挣扎得太激烈了,我不好办。”

少顷,那汉子冷酷的嗓音又响起:“按住。”

“别让她乱动。”

几只有力的手同时按了过来。

女人的手已经摸到了她肋骨,顺着她折断的肋骨摸索。

周芒疼得眼前一黑又一黑,大脑发昏,哪里肯乖乖引颈就戮,一边挣扎,嘴里一边含含糊糊喊:

“放……放开我……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”

“救你呢。”那女人忙中头也不抬地说,“好丫头,忍一忍,你骨头断了,我帮你复位……”

又自言自语絮絮叨叨:“胳膊腿也断了……尸毒入骨,恐怕还得刮骨疗毒啊。”

“啧,”吴世秀看不过眼,“麻烦。”

“有布头没?”他扭头向后车的问。

这是一辆拉货的驴车,速度不快,但走山路正好使。

货被卸了,车板上正好够周芒躺着。其他人就坐前后的车辕。

坐在车后的青衣男女们都嬉笑起来:“布头?出任务谁还带布头?”

更有那嘴欠的调笑:“老王的臭袜子行不行?”

“滚你的。”那姓王的青年直翻白眼说,他生着一口络腮胡,乍一看不像修士倒像山贼。

吴世秀也说:“滚。”

他瞧了一眼还在大喊大叫的周芒,有点发愁,想了一会儿,一咬牙,取出佩剑把自己袖子割了。

割下的布条团吧团吧塞到了周芒嘴里:“忍一忍,你说你这一大姑娘怎么比驴子还能叫唤?是不是,大叫驴?”

周芒愤怒地睁大眼:“唔!”

先是遇到血涂尸在前,又遇到这些不讲理的人在后。哪怕他们说是为了救自己,惊惧之下周芒又如何敢信?

这种被按住手脚,变成砧板上鱼肉的感觉糟糕透了,周芒努力顶着舌尖想把布团吐出来。

吴世秀一笑,掐住她下巴,伸出几根手指又推进去。

周芒拗不过他,他推得太深,她喉口恶心,差点吐出来,又被布团堵住,吐也吐不出,反胃得眼泪鼻涕直流。

这一通挣扎下来,她所剩无几的气力也终于耗尽了。

这个时候,她也终于明白了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”的事实。

周芒挣扎不动,消停了。

女人处理完她断折的肋骨,略微出了口气。

伤口还没处理完。又强打起精神,取出一把小刀来。

“就要给你刮骨了。丫头,忍一忍,说起来,还没问你姓名呢。”

周芒疼得冒汗,痛苦之中仍不忘腹诽说你们这些土匪给过我介绍的机会吗?

女人明显也不在意她的回应,自来熟地继续念叨:“我姓风,风花燕,他们都叫我风姨——”

话没说完,她手起刀落,薄如蝉翼般的小刀贴着周芒暴露的小臂白骨刮了过去。

剧烈的痛楚袭来,周芒眼前一黑,又疼得晕了过去。

……

再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
昏黄的光线透过窗子照入了室内,周芒愣了好一会儿,才渐渐回过神志。

入目是一间破旧的农家土屋。

墙角靠着几只脱了漆皮的柜子,还有一张陈旧的梳妆台。

她支着破旧的褥子坐起来,低头一看,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妥当。

疼,当然还是疼的,但远没有了之前的尖锐,只有一波波的钝痛,姑且还算能忍。

……她这是在哪里?

抱着被子,周芒微有些怔忪,零碎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闪回。

宋师兄,丁秀芝……

还有血涂尸……

那几个怪人呢?

眼前这场景,就算周芒再傻,也全明白过来是那几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怪人救了她。

也不知他们给自己用了什么药,竟好得这样快。

正思量间,门被人从外头笃笃敲响了。

周芒回神:“……请进。”

女人推门入了屋,瞧见她醒着坐在床上,一讶:“咦,你醒了?好得这样快?竟醒得这么早?”

周芒认出这女人就是自己伸手掏她肚子的那个:“……是你?”

女人眉眼一弯,很是温柔的模样,哪里有之前掏她肚子时的狠绝:“还记得我名姓吗?”

周芒只隐约记得一个风字:“风……”

“风花燕。”风花燕眉眼弯弯,“叫我风姨就好。”

周芒没吭声:“……”

转而问:“是你们救我?”

风花燕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少女,她肤色透着病中的冷白,抿着唇,一双乌眸炯炯的,有点戒备,又有点生涩的不自在。

她也不太在意这女孩子的抗拒。

“算是吧。不过主要还是方爷下令救你。”

周芒:“方爷?”

“对,”风花燕大笑道,“就是我们里头看上去最凶的那个。”

周芒:“……”

风花燕:“有脸了?”

周芒:“……”她隐约觉得肯定这个回答,好像有点缺德。

风花燕又笑了,“你先歇着,方爷过会儿估计还要来问你的话。”

她说完也不走,干脆就搬了张小凳子,陪在她床边跟她说话。

一开始问她身子好点没,哪里还疼,又笑着说她年轻人身子骨就是好,受了这样重的伤好得还醒得这样快。

周芒心里也自困惑。

风花燕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唠家常。

当然都是她在说,周芒只是在听,点头,或者摇头,她有心防,没主动开口说过一个字。

风花燕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,门被人从外头敲响。

风花燕扬起声:“请进。”

哗地一声。

遮风的厚门帘被人劈头掀了起来。

冷风冷雪一下子就从门外倒灌进了室内。

一人踩着碎琼乱玉,大踏步地走了进来,宽肩落了雪珠子,长靴碾碎了雪沫。

又是哗啦一声,七八个人如潮水一般紧随那人之后一同涌入。

……是那些青衣人,那个叫吴世秀的青年赫然也列其中。

这些人有人守门,有人分立土屋四角,很快就把这间不大的农家土屋挤得满满当当。

周芒心头一跳,一抬眼的功夫,视线又跟门口的男人撞了个正着。

男人倒也不急,从褡膊里取出一杆烟枪,他抽了一口烟,斜着眼长长地睨了她一眼,这才熄了烟,吐出一口气问:“醒了?”嗓音有点儿哑。

周芒抿了唇,低下了头。

“能说话没?”男人问。

周芒:“……”

男人也不太在意:“方照野。”

周芒又抬起眼。

“我名字。”方照野说,他也不太在意她这个态度,“接下来,我问,你答。”

风花燕也道:“姑娘,你放心,我们不是坏人。你是徽山弟子吧?我们也是徽山弟子。”

周芒身子一震。

……徽山?

他们是徽山弟子?

“你们……”她张了张唇,终于艰难地开了口,吐出了自醒来的第一个字。

嗓子疼得要命,喉口不知何故竟如吞过火炭一般,简单几个字也说得含糊不清。

那位风姨见状,忙取出腰间的水囊,扶着她坐起身,小口喂给她喝。

她语气轻柔,身段又丰腴柔软,抚着周芒肩头的手掌暖而宽厚母亲一般。周芒心里有感激。

方照野冷眼旁观,默默吸烟。

甘甜的清水淌过喉口,非但没有缓解周芒嗓子眼里的不适,反倒如细密的小针一般刮过食道。

周芒艰难吞了几口,润了润喉咙,却疼得再也喝不下去了。

她心中有惑,忍不住抬起头又问:“你们到底是谁……”

方照野这才停了旱烟,上前几步,逼近到身前,微微低头,对上她震愕困惑的双眼,轻描淡写地丢出不啻于平地惊雷般的几个字。

“徽山,守山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