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马踏歌舞碎,署令夜捉人。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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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已是深夜,可谋克官寨中仍然灯火通明,戒备森严。寨中的不少女真百姓,都没法子睡觉,就被寨使官人招来伺候京城来的贵人和马匹。
没错,今夜谋克官人在招待京中贵客,歌舞半夜未歇。
这还不算,寨中最美貌的女真姑娘,也被官人传唤去伺候贵客去了。你敢不去?不想在本寨待了么?牛具田不要了么?
这些年,国人中的官员日子越过越舒坦。可国人中的底层,日子却越来越靠近汉人百姓。京畿还好,外地很多猛安谋克官寨的国人,和汉人百姓的日子没有什么两样了,甚至还不如。
底层女真人数量最多,等级说起来是国人,可地位其实远不如汉人豪绅世族。
而猛安、谋克等世袭的部族官员,却个个田连阡陌、骡马成群、奴仆成行。
比如本官寨的世袭谋克,古里甲塔忠,就是本地富得流油的存在。他就像一只吸血鬼,饱饮本寨女真编户百姓的鲜血。
谋克官厅之内,灯烛高照,丝竹悦耳,灯影摇曳之中,觥筹交错,歌舞迷离,真是人间良夜尽清欢啊。
堂下,十几个女真少女,换了汉服在翩翩起舞,口中唱着生涩的汉地歌谣————没办法,贵人不爱国服,不爱女真歌谣,说是国人的东西难看、难听。
可是贵人明明又敌视汉人,这真是奇怪了。
堂上,肥头大耳、辫子油腻的能炒菜的谋克官人,正在殷勤的劝酒。
“三郎主赏光大驾,下官受宠若惊,就算献上本寨最好的食材、最美的女人也难以招待。只有这壶酒水,满是下官的忠心和敬意啊。”
那被称为三郎君的女真贵人,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,头发剃的铮亮,还专门抹了膏油(显亮),两条细细的小辫子,蛇一般缠绕在耳朵上,一对金耳环摇晃不已。
此人乍看暴戾凶狠,再看却又有点喜感。
他的衣服也是左衽窄袖的‘国服’。可是此君这副打扮,却指明了要看汉服舞蹈,听汉地歌谣,吃汉家美食。
三郎主懒洋洋的喝了一杯酒,用堂下歌女们听不见的声音道:“你自己不去看看?万一事情没成,没烧死李朔呢?你还能没心没肺在此喝酒?”
古里甲塔忠闻言一呆,看看窗外道:
“差不多了,应该有消息传回来了。三郎主放心,那李朔虽然人小鬼大,可他还能真是黑龙精?哪里知道香蒲院有陷阱?”
三郎君有点心绪不宁,“此人年纪虽小,却不能小看。辞不失都栽在他手里,被逼的逃亡宋国。主上如今很信任他,真视他为国舅,万一你的人被他抓住,供出你…”
古里甲塔忠心中一突,强笑道:“他能掐会算?不至于吧?再说,有几位郎主在,下官还怕他一个出身卑微的狗汉人?”
他忽然有点后悔,怎么就这么痛快的答应徒单猛哥,帮他火烧香蒲院?还有,这不会是三郎主一个人的意思吧?难道大郎主、二郎主都不知情?
想到这里,古里甲塔忠不禁毛骨悚然。
之前他想,三郎主是世宗顾命大臣、淄王、尚书令徒单克宁之子,淄王虽已逝去数年,可长子徒单帖哥袭国公、官居殿前都点检,次子徒单迭哥是进士出身、官居大兴府同知,加上淄王门生故吏遍布满朝,应该能为自己开脱罪名?
若这么大的事情,只是三郎主徒单猛哥一个人的主意,那万一事情败露,他又怎么顾得了自己?他可能自身难保。
却听徒单猛哥道:“此事,俺大兄、二兄皆不知情。徒单家,只有俺一人知道。”
“什么?!”古里甲塔忠脸色骤变,“此事,大郎主、二郎主竟然不知?”
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身为国公、官居殿前都点检的大郎主居然不知情,那万一事情败露,谁能保自己的命?靠这个只是刑部员外郎的三郎主?
“怎么?你慌了?”徒单猛哥语气幽幽,“俺虽不像大兄掌握兵权,可俺也是刑部员外郎!是顾命大臣、淄王的儿子!”
古里甲塔忠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,“三郎主,其实…其实李朔也并未得罪你,为何要冒险…”
徒单猛哥打了个酒嗝,斜乜着醉眼,“他没得罪俺?可他害了徒单隗!徒单隗被打成镐王一党,说是写信怂恿镐王谋反,很快就要问斩!”
“徒单隗虽只是俺族亲,可俺自小和他最为亲厚!”
“更何况,李朔算什么东西,竟敢痴心妄想当驸马!这是坏我大金祖制,打国人的脸!他还敢当街射杀兖王妃,兖王妃是俺堂姑!俺小时喝过她的奶水!犹如母亲!”
“他射杀兖王妃,如杀俺母,不共戴天!”
他并没有失去理智,说这些话时全程压低声音,只有古里甲塔忠一人能听见,却说的咬牙切齿,恨意绵绵。
古里甲塔忠听了这话,心中更是后悔。
搞了半天,真是三郎主一个人的意思!
徒单猛哥也看出了古里甲塔忠畏惧,安慰道:“你放心便是。虽然俺大兄二兄都不知情,可此事也是别人找的俺,来头都不小,你猜都有谁?”
正说到这里,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噪杂,还有马嘶声,怒喝声。
两人的酒意,顿时醒了一半。
紧接着,一个阿里喜就连滚带爬的冲进来,惶然对古里甲塔忠说道:
“不好了郎主!外面来了一队兵马,自称是什么署令,要来捉拿郎主!”
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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