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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礼拜。

可那是十年之后的一个礼拜。

中间这十年,凶手一天班房没进过。

人在外省落了脚,成了家,孩子都上了小学,街坊都说那是个老实本分的人,落网那天,他媳妇抱着孩子站在派出所门口,哭得站不住。

死者呢。

死者在殡仪馆的冷柜里存了几年,火化了,骨灰编了号,存放在无名格子里,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认领,她家里人在老家找了她十年,逢人就问,见了南边回去的人就打听。

案子是破了。

可有些东西,改不回来了。

江阳把卷宗一页一页码齐,放回档案盒,双手把盒子送回柜子最底层,推到原来的位置,让盒脊上那行字朝外。

这个案子急不得,没有数据库,没有联网的失踪人口信息,硬查身份是大海捞针。

得从鞋底的磨损查起,从氟斑牙查起,从那件小厂罩衫的产地查起,一寸一寸把她的来路找出来。

放在心里,一步一步来。

他直起身,回到桌前,接着理台账。

门口的那条门缝,不知什么时候变宽了。

孙守义端着搪瓷缸子,倚在门框上,也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
“理出头绪没有?”

江阳抬头:“台账年份倒腾乱了三本,05年的混进07年那摞里去了。还有六袋卷宗,封面编号跟台账登记对不上,我记下来了,回头列个单子给您。”

孙守义走进来,凑到桌前扫了一眼。

笔记本摊在台账旁边,摘录的字一行一行,写得密,页边上还画着表格,横的是日期,竖的是地点。

他端着缸子的手顿了顿。

派了多少回这个活了,历来的新人,进这屋不出半个钟头就开始打蔫,理台账理成翻小说,看两眼案情,咂摸咂摸热闹,交上来的还是一摞乱账。

这小子是真在干活。

孙守义的目光挪过去,落在柜子最底层那个档案盒上。

盒子挪过位置,灰擦掉了一片,看得出来刚被人动过。

“锅炉房那个,看了?”

“看了。”

孙守义端起缸子喝了一口,望着那个盒子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
“这案子,悬喽。人是谁都不知道,从哪查起。分局刑侦那边挂了一年多,能想的辙都想了,登报,协查,一点音信没有。”

他又叹了一口:“悬喽。”

江阳低头理着台账,没接话。

孙守义站了一会儿,目光又转回桌面,落在摊开的那几袋卷宗上。

牛皮纸袋的封面朝上,编号他眼熟,雨夜里撬窗那一串。

他本来是想问问台账理到哪年了,话到嘴边,拐了个弯。

“雨夜那个案子。”他用缸子朝桌上的档案袋点了点,语气随意,像是顺嘴一提:“你瞅出啥了?”

江阳放下钢笔。

他抬起头,看了看孙守义,斟酌了几秒。

脑子里的东西不能全说。

身高,体重,左腿的旧伤,作案范围围着建材市场画圈,这些都得压着,压到立案重查、当着技术员的面一步一步推出来才能见光。

现在能给的,是三成。

“瞅出一些。”江阳说:“说得不对,您批评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,这二十三起是一个人干的。”

江阳把笔记本转过去,推到孙守义面前:“划纱窗的切口,全是一刀成型,下刀的位置都在纱窗左下角。窗台上的蹬踏痕,全在外沿偏左。进屋只拿现金和金货,抽屉柜子开了,东西不翻乱。手法从05年到08年没变过样。台账上是二十三起零散的案子,实际上是一个人干的。”

孙守义端着缸子,没说话,眼睛落在笔记本的表格上,面色变得认真起来。

“第二,这个人干的是负重的体力活。”

江阳抽出那张带比例尺的鞋印照片:“07年8月金水巷那起,窗下花坛里这半枚鞋印。前掌压痕深,后跟没印下来,蹬窗全靠前脚掌送劲,腿上功夫是练出来的,另外前掌外侧磨损重,这是天天扛着东西走道、干重体力活的人才有的脚印。”

“第三,专挑雨夜,是有讲究的。”

江阳的手指点在笔记本的表格上:“我把二十三起的日期都摘出来了,全是有雨的夜里,这个人不光胆子大,还懂怎么不留痕迹,作案之前是看天气预报的。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小毛贼,是有预谋、有章法的惯犯,还会一直干下去,不抓着,他不会停手。”

档案室里静下来。

白炽灯泡在头顶上发着黄光,照着满桌的旧纸。

孙守义站在桌子对面,端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,好奇的看着江阳,说道:“都是新人,但你小子给我的感觉像个老刑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