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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秉毅皱起眉头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江阳收回目光:“师父,我记下了,有事不烦您,自己想辙。”

“哎,这就对了。”

付秉毅点点头,从耳朵上把烟摘下来,看了一眼,又别回去:“还有,报纸我看了。”

江阳等着下文。

“救人是好事,我不挑这个理。”

付秉毅慢悠悠地说:“可我干了二十多年,见过太多好苗子,头一炮打响了,尾巴就翘起来了,翘起来就走形。你记着,昨天的报纸,今天就是包油条的纸,这行当里,没有吃老本这一说,一个案子是一个案子,一天是一天。”

“记着了。”

“行了,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
付秉毅摆摆手,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,回头补了一句:“下午你那个培训,好好讲,教人救命的东西可千万别掺水。”

他说完,趿拉着步子进了楼。

江阳站在槐树底下,看着那个背影上了台阶。

嘴上说着放养,临走还是惦记着下午的培训。

前世也是这样。

这个人把所有的话都往冷了说,把所有的事都往身上扛。

徒弟带了四年,一句软话没有,可江阳后来一件一件回想,值班表上最累的班次,师父悄悄跟排班的换走了。

他头一回单独做笔录,做砸了,挨训的时候师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,站在旁边替他兜了一半。

那摊子家事的真相,江阳是很多年以后才知道的。

知道的那天,他在师父家楼下站了半宿。

这一世,有些事得早一点。

江阳压下心里翻起来的东西,转身回了档案室。

上午剩下的时间,他把06年下半年的台账理完了,07年的理了一小半。

编号对不上的卷宗又登记出来一袋,单子上添到了九袋。

雨夜系列的摘录,他誊了一份清楚的。

二十三起,按时间排开,规律就浮出来了。

入夏雨水多,案子密,六七八三个月能占一多半。

入了冬,雨变成雪,雪夜留脚印,这个人就歇手,一冬天不动。

开了春,第一场透雨下来,案子跟着就来。

07年8月那半枚鞋印的照片,他又看了一遍,把波纹底的纹路间距、前掌磨损的角度都记在了本子上。

这份东西,他单独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,收进抽屉,上了锁。

中午食堂,老马又拿报纸的事起哄,说晚报的电话打到所里来了,想做个后续报道,让孙所给挡了。

赵伟扒着饭问下午培训用不用他,江阳说用,赵伟哦了一声,扒饭的速度慢了下来。有些紧张。

下午两点半,全所培训。

会议室在二楼,三张长条桌拼在一起,桌面上的绿漆磨掉了几块。

墙上挂着锦旗,最里头立着一块黑板,黑板槽里的粉笔头攒了半盒。

窗户开着,外头的槐树叶子在风里响。

除了值班室留的一个人,全所的民警都来了,搪瓷缸子摆了一桌子。

孙守义坐在头排正中间,陈淑芬挨着他,手里拿着个本子准备记。

周志刚来得最早。

这位副所长平时开会,惯常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,方便随时出去接警。

今天他坐了第一排,面前摊着个笔记本,笔帽拧开了搁在旁边,人往那儿一坐,腰板挺得笔直。

老马进门看见这一幕,愣了一下,凑到老侯耳朵边嘀咕:“周所今天转性了?”

周志刚的耳朵尖,回头瞪他:“坐你的地方去。”

老马缩着脖子坐到了后排。

孙守义清了清嗓子:“人齐了啊。今天这个培训,我说在前头,都给我拿出学东西的样子来。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,一颗糖豆一条命。这个手法学会了,关键时候就是救命的本事。江阳,开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