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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伙人,叫自己荣门。”

“外人不知道,知道的都管他们叫提兜的。城西城南,火车站,长途汽车站,早市,都是他们的场子。”

“掌总的叫瓢把子,底下管账的叫二先生,出去干活叫背活儿,把风的叫看水,销赃走货,他们叫走水。”

“他们不叫偷,叫请。”

“请钱包叫请皮子,请手机叫请蝈蝈,电动车自行车这些叫大牲口。管头儿的叫掌案的,底下分几拨,公交车上做活的叫跑轮的,商场里做活的叫踩堂的,撬门入室的叫开天窗的。收新人有规矩,先跟着看一年,只看不动手,叫站桩,站满了才让上手,上手头三回的东西全交上去,叫纳门礼。”

景怡的笔尖顿了一下,抬头看了看江阳,又赶紧低头去记。

“你怎么搭上他们的?”

江阳问道。

“搭不上。”

李二歪苦笑了一声:“我想入门,人家嫌我手潮,说我背活儿的手艺连门槛的边都够不着,就让我跑跑腿。跑腿的活儿里头,有一样是陪酒。二先生好这口,一喝就是半宿,别人陪不动,我陪得动。”

“然后呢。”

“就前几天,二先生在城南老马家酒馆喝酒,拉着我拼。他两斤,我两斤半。”

李二歪说到这儿,脸上闪过一点得色,随即又蔫下去:“他趴桌上了,挎包滑在条凳底下。我鬼迷了心窍,把包里那个本子抽出来了。”

“什么本子。”

“账本。”

李二歪咽了口唾沫:“记着走水的道。哪路货走哪个下家,收皮子的,收手机的,收车的,收金货的,名号、地界、价码,都在上头。我本想着,拿着这个,往后他们不敢不带我。后来我不敢拿出来,二先生酒醒了满世界找,我听着风声,就把本子收着,一个字没敢提。”

“可你用了上头的道。”

“就用了收车那一条。”

李二歪的头垂得更低了:“账本上有个收大牲口的点,城西旧货市场后头一个修车铺,掌柜的姓崔,人称崔麻子,大牲口都过他的手,拆了改改,卖到底下县里。我冒充是帮里派的活儿,这几天我送过去三回。崔麻子没多问,一辆给我四百。”

“暗号是什么?”

江阳又问道。

“进门问,师傅,二八的大梁有货吗。他要是回,大梁没有,有二六的,就是能收。”

江阳一条一条记下,记完抬眼:“账本现在在哪儿?”

李二歪的嘴又闭上了,眼睛里挣扎了几秒。

江阳没催,就那么看着他。

“……砖窑,老窑的残墙,东头第二个烟道,塞在砖缝里,外头拿破麻袋片子堵着。”

他终于吐了出来:“警察同志,那本子上的东西,我看不太懂,好多是黑话记的。可我知道分量,上头有日子,有数目,有外号,光收货的点就记了七八个,除了崔麻子,还有收皮子里现钱的,收金货的,收蝈蝈的,一环套一环。”

江阳道:“接着说。荣门这伙人,你知道多少说多少。瓢把子是谁,二先生叫什么,平时在哪儿落脚。”

“瓢把子我没见过。”

李二歪摇头:“帮里规矩大,见瓢把子得二先生领着,我这号人,连人家喝茶的门都进不去。二先生姓什么我也不知道,帮里没人叫名字,都叫号。”

“他四十多,矮胖,左手小拇指没了半截,说是早年背活儿让人剁的。落脚没准地方,老马家酒馆是他常去的一处,隔三差五在那儿吃酒。”

江阳问道:“底下背活儿的有多少人?”

“分好几拨,一拨一个看水的带着,互相不碰头。”

李二歪道:“我陪酒的时候听二先生念叨过,说是门里吃饭的有小三十口。火车站那拨手艺最硬,专割包,早市那拨提兜,还有一拨专撬门。走水的下家,账本上都有,崔麻子收车,北关有个收手机的,绰号周半价,金货往哪走我记不清了,本子上写着。”

江阳一条一条地记,问一句,记一句。

作案的规矩,分赃的成数,看水的暗号,销赃的价码,李二歪知道的都倒了出来。

这人记性不差,陪了大半年的酒,耳朵里灌进去的东西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