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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阳给自己倒了杯水,找了把靠墙的椅子坐下,眼睛把四块白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
结构图上,荣门的架子已经搭全了。

瓢把子在最上头,贴着一张翻拍的模糊照片,底下是二先生,再往下分四拨,跑轮的,踩堂的,开天窗的,走水的,一拨一拨,人头照片钉得整整齐齐。

好快的手脚。

二先生落网才几天,这张图就画到这个地步了。

八点半整,走廊里响起一串脚步声。

“都停一停,开会了。”

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
四十五六岁的年纪,寸头,鬓角刚见白。

他个子不高,肩膀宽厚,警服穿得板正,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。

一双眼睛往屋里一扫,满屋的说话声就低了下去。

江阳端着水杯的手停了停。

郑国生。

前世他调进市局刑侦支队的时候,郑国生已经是五十好几的人了,是刑侦支队里资格最老的刑警之一,带过的徒弟得两只手数。

他一个从分局上来的技术骨干,人生地不熟,是付秉毅一个电话打过去,把这位老搭档的人情请动了,让老搭档带他。

付秉毅和郑国生,当年在市局刑侦搭了小十年的伙。

后来付秉毅主动调去了基层,郑国生留在市局,但是交情没断。

那几年,郑国生手把手带他。

案卷怎么吃透,专案怎么排兵,各口的关系怎么处,市局里的水深水浅,一样一样掰开了教。

逢年过节,老头拽着他上家里吃饺子,喝到半酣就骂付秉毅,说那个老东西自己不肯上来,把徒弟扔给我。

说是第二个师父,一点都不过分。

老头退休那天,把自己用了二十年的放大镜留给了他。

眼前这个郑国生,四十多岁,正值壮年,腰板笔直,眼眸锐利得很,目光扫过来的时候,带着压手的分量。

跟记忆里那个白头发的老头,隔着二十多年。

江阳把水杯放下,坐直了身体。

郑国生走到白板前,手里捏着一本名册。

“点名。”

名字一个一个往下念,市局本部的,各分局抽调的,念到一个,应一声到。

“红旗路派出所,江阳。”

“到。”

郑国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。

“账本是你译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李二歪的笔录也是你做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坐。”

没有第三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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