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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点在於,如何让这位心高气傲的门主,接受一个低於预期的位置。

孙玉芝沉默良久,眼中闪过决绝,咬牙道:

「若她执意要争那平妻之位……你便让她来找我,只要她能胜过我手中这杆枪,这平妻之位,我孙玉芝……让给她!」

她的话语掷地有声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骄傲。

.....

万毒门深处,书房之内。

烛火通明,映照着蓝夫人略显疲惫却依旧绝艳的侧脸。

蓝玉妃一袭淡蓝宫装,半倚在宽大的红木圈椅中,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迟疑与犹豫,最终化为一片复杂的愁绪。

此刻她可谓心潮起伏,难以平静。

尤其是在确认陈盛已成功收服龙阳蛊王之後,原本清晰的思路,竟也变得纷乱起来。

平心而论,陈盛虽是人中龙凤,云州天骄。

但她蓝玉妃对他,至多不过有些欣赏与好感,远谈不上情根深种。

仅仅数面之缘,岂会轻易托付终身?

然而,现实却将她推至不得不做出抉择的关口。

陈盛手中握着的鸣龙天蝉,正是解决她体内鸾凤玉蝶隐患、乃至助她更进一步的唯一钥匙。

若无阴阳相济,她便只能永远受制于越来越凶猛的反噬,道途断绝。

长生之愿,金丹之梦,将成镜花水月。

道途,她绝不能舍弃。

如此一来,嫁与陈盛,似乎是眼下最直接、也最有效的选择。

正妻之位蓝玉妃不敢奢求,聂家嫡女的身份与婚约如山,陈盛断无可能为她而背弃。

那麽,平妻,便是她所能争取的底线。

虽稍逊於正妻,却也是明媒正娶、地位尊崇的三妻之一。

蓝玉妃认为,陈盛没有理由拒绝。

双方合则两利,斗则两败。

况且她不仅是清白之身,更有南诏第一美人之名。

无论容貌、身份、修为,与当下的陈盛相配,并不算辱没了他。

眼下唯有一道难关横亘面前。

如何对养子欧阳恪开口?

这『母亲』即将嫁人,所嫁之人还是他平辈论交、口称『兄弟』的陈盛……

此话该如何启齿?

单单想像那场景,便已让蓝夫人面皮发烫,羞窘难当。

欧阳恪能否接受?

又会作何反应?

此刻她心中全无把握。

「门主,少主在外求见。」

门外侍女恭敬的禀报声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蓝夫人收敛心神,端正坐姿:

「让他进来。」

「母亲。」

欧阳恪推门而入,脸上带着些许强撑的笑意。

蓝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高,心中不由一紧。

莫非恪儿已听闻了什麽风声?

不,应当不会。

「怎麽了?瞧着似乎心事重重?」蓝夫人试探着问。

「是……是关於与聂家联姻的事。」

欧阳恪叹了口气,将陈盛那日对他的劝诫与分析,原原本本道出。

末了,他擡起头,眼中虽有不甘,却更多是担当与决断:

「母亲,孩儿想明白了,既然聂灵姗无意於此,强求无益,为解宗门之困,孩儿愿另择一位合适的聂家嫡女联姻。

眼下万毒门内忧外患,孩儿既为少主,理当担起这份责任!」

蓝夫人静静听着,心中百感交集。

这个自己从小抚养长大的孩子,骄傲敏感,此番遭受情场挫折,却能如此顾全大局,迅速调整心态,确让她感到几分欣慰与心疼。

「恪儿,你……真的长大了。」

蓝夫人沉默良久,轻声叹道。

「对了,母亲。」

欧阳恪似是想转移话题,也像是分享趣事,脸上重新露出笑容:

「跟您说件有意思的事,昨夜我去寻陈兄,碰巧瞧见有个女子从他房里出来,虽看不清面容,但那身段步态,多半是我万毒门中的师姐师妹。

啧啧,陈兄这手段,当真了得,母亲,您看咱们是否该顺水推舟,促成此事?也算结个善缘,加深情谊。」

「昨夜……你去见陈盛了?」

蓝夫人心头猛地一跳,袖中的手指下意识蜷缩。

「是啊,本是想请他帮我……唉,不提这个了。」

欧阳恪摆摆手,回到正题:

「母亲觉得我这提议如何?陈兄人中龙凤,又与聂家关系密切,若能与我万毒门结亲,对宗门大有裨益。」

蓝夫人脸颊微热,知他完全误会了,却也无法说破,只得顺着他的话,含糊应道:

「此事……若你觉着妥当,陈监察使也愿意,我……自然没有意见。」

「我当然是乐见其成。」

欧阳恪正色道:

「陈兄前途无量,与他绑得更紧些,总归是好事。」

「嗯,你说得对。」

蓝夫人点了点头,心思却已飘远。

「对了,母亲今日唤孩儿前来,可是有要事吩咐?」

欧阳恪想起正事,询问道。

蓝夫人轻咳一声,定了定神,说出早已思量好的决定:

「确有一事,这万毒门主之位,为娘思前想後,决意让你提前接任。」

「啊?」

欧阳恪明显一愣,诧异道:

「母亲,那您呢?」

「此位本就该是你的,当年我暂代门主,亦是欧阳家诸位长老为护你周全、稳定人心之策。

如今你已成长起来,修为、心性皆足以担当大任。」

蓝夫人语气平静而坚定:

「至於为娘……这些年确有些乏了,想……换种活法,歇息一番,我相信你能做得比我更好。」

欧阳恪怔了怔,看着母亲眉宇间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,心中一软,沉默片刻後,郑重颔首:

「孩儿明白了,本想再多逍遥几年,既母亲累了,这担子,孩儿接了便是。」

他想着,反正母亲仍在门中,自己遇事仍有依靠。

倒也不算全然无措。

「另外……」

蓝夫人话到嘴边,又觉难以启齿,数次张口,却未能成言。

面对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,坦陈情事,实在太过难为情。

「母亲,咱们母子之间还有什麽不能说的?您但说无妨,孩儿照办便是。」

欧阳恪只当是母亲还有宗门要务嘱托。

蓝夫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花纹,声音低了几分:

「恪儿,你知晓为娘与你生父生母的关系,我实则是你的小姨,当年……」

「母亲!」

欧阳恪打断她,神情无比认真:

「在我心中,您永远是我母亲,生恩不及养恩大,此理孩儿自幼便懂。」

蓝夫人心中一暖,却又更添几分愧疚与尴尬,一时再度陷入沉默,不知该如何继续。

「母亲。」

欧阳恪终於察觉到她神色有异,那份欲言又止绝非寻常,心中升起些许不安,追问道:

「您究竟……想对孩儿说什麽?」

蓝夫人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将那盘旋心头许久的话语,艰难地、一字一句地挤出唇缝:

「若是……若是为娘……嗯……日後……有了别的归宿……恪儿你……你能……接受吗?」

话音落下,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。

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,映照着欧阳恪瞬间僵住的脸庞,以及蓝夫人微微侧开、不敢与他对视的、泛着红晕的侧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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