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看文学网laikanwx.com

周政胤低着头,指节捏得泛白,半晌没吭声,突然转身离开了屋子。

“你小子……”杨帆指了指他的背影,无奈地叹了一声,把手往腿上一拍,“咋是个棒槌呢?油盐不进,跟他说话跟劈柴火似的,劈了半天还崩我一脸渣子。”

须臾,周政胤又折返回屋子,双手捧着茶盏走到床铺前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将茶盏举过头顶:

“师父在上,请受徒儿一拜。”

杨帆一愣,旋即仰头大笑,笑声在屋里震得嗡嗡响:

“哎呦,还不是棒槌嘛,能听懂人话!”

他伸手接过茶盏,端起来喝了一口,抹了抹嘴,上下打量着跪在跟前的周政胤,眼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满意。

“行,这茶我喝了。往后你就是我徒弟了,可丑话说前头,我可不惯着你,该骂骂,该打打。受不了了,你趁早说。”

周政胤说道:“师父放心,徒儿受得了。”

杨帆听后,咧嘴乐了。

“行,明儿寅时,先绕着禁卫司跑十圈,再扎一炷香的马步。做不到,饭就别吃了。别跟老子讨价还价。”

周政胤重重地点了一下头:“是,师父。”

(下)

中秋宫宴,满宫灯火通明。

宫道两侧的走马灯缓缓转着,烛火映着薄纱上的剪纸人影,一圈一圈地旋,影影绰绰投在青石板上。

文武大臣携着家眷陆续入宫,男人们一袭朝服步履沉稳,寒暄声此起彼伏。

女眷们锦衣华服,鬓间珠翠在灯火下微微晃动,裙摆扫过青砖,带起一阵细细的香风。

大殿里,金碧辉煌,丝竹管弦之声从殿内飘出来,与外头的热闹混在一处。

皇上、皇后、太后与嫔妃皆在场,满朝文武携家眷齐聚,觥筹交错间,一派盛世的团圆景象。

宝忠带着伤在内外忙碌调度,双手的白布还缠着,动作微滞,可他始终没有停下。

冯禧则侍立在皇上身侧,端着酒壶,适时斟酒添菜,眉眼低垂,面上挂着恭谨得体的笑。

今夜的月亮很大很圆,像一枚玉盘悬在檐角,清辉洒满庭院。

昭阳殿的凉亭里,江朔宁、周颜、小檀、春蝉四人围坐在石桌旁。

桌上摆了几碟小菜和一小坛果酒。晚风裹着桂花香,软软地拂过衣角。

周颜拎起酒坛晃了晃,眉眼弯弯地扫了众人一眼:

“今晚没有公主,没有奴婢,都是好姐妹。”

她转向江朔宁,仔细瞧了瞧她颈间残存的淡淡疹痕,“朔宁,你疹子还没好利索,今晚别喝。”

春蝉笑道:“得喝!反正也不痒了,疹子也就是看着吓人罢了。”

江朔宁摘下面巾,露出一张已经消了大半红疹的脸,弯了弯嘴角:

“难得公主高兴,奴婢陪公主便是。”

周颜一听,眼睛都亮了,拎起酒坛挨个倒满,举杯道:

“我今天也高兴,就是……”她缓缓低下头,声音轻了几分,“就是阿胤不在。”

说完,她很快又扬起脸,笑着把酒杯往前一送:“我们不醉不归!”

江朔宁将她那瞬的落寞看在眼里,没有多言,只是举杯轻轻碰了她的杯沿。

小檀和春蝉也围拢过来,四只酒杯碰在一起,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,混着笑声,散在月色里。

果酒入口,舌尖先尝到一股清甜,随即有温热缓缓滑下喉咙。

江朔宁酒量浅,刚饮两杯便觉脸颊微微发热,她没吭声,只垂下眼。

随着她们又饮了几口,目光落在轻轻晃动的酒面上,心思早飘到了别处。

与此同时。

卫勇攥着手里的海棠簪,在东门第三个宫口来回踱步。

心里盘算着等会儿那个叫吕蠢的侍卫来了,该怎么替月亮姑娘出这口恶气。

忽然迎面快步走来五名侍卫,为首的是周末,抬手一指卫勇,朝身后喝道:

“抓住他!”

卫勇循声望去,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四名侍卫一拥而上按住了胳膊。

“周……周大哥,您这是干什么?”卫勇扭着脖子,满脸困惑。

周末上前一步,把挎在肩上的包袱甩在他脚下,扬起脸,声音又冷又响:

“卫勇,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和绣房的西林棠私通!有人告发,说你二人趁今夜宫宴人多眼杂,要私自逃离宫闱!”

卫勇瞬间怔住了,手里的那枚海棠簪“叮”一声落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