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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把贵州收拾干净。东南的事,大帅自会派人去处理。”

话音刚落,院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夹杂着木架被压得吱呀作响。

两名医官抬着竹担架走了进来。

担架上躺着一个人,右腿缠满了布条,血迹已经渗了出来。

正是龙老七。

“主帅!”

看到杨信,龙老七挣扎着想起身。

杨信快步过去,一把按住他的肩膀。

“躺好,别乱动!”

龙老七眼眶发红,咬着牙道:

“属下无能,没能亲手斩了杨应龙,还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……”

“放屁!”

杨信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洪亮。

“若不是你带人炸了水闸,断掉石寨的退路,昨日这一仗哪会这么顺利?真要硬攻,西征营不死上几百人,拿不下这座寨子!”

龙老七怔住了。

杨信转过身,望向院中列阵的西征营将士,拔出佩刀。

“听令!”

院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
“苗民龙老七,弃暗投明,率部破水闸,断敌后路,此战首功!”

他声音一顿,继续道:

“即日起,拔擢龙老七为新编贵州营千户,统领贵州各寨归顺新军。赏金百两,赐宅一座!”

话音落下,院中一片肃然。

新编贵州营千户!

这可是正五品武官,掌一营兵马。

龙老七躺在担架上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他原本只是山里出身的农户,成了义军后干的都是舔血的活,何曾想过有一天能挂印封官,统领一营兵马?

“主帅……属下……”

他的嘴唇哆嗦起来,眼泪很快涌出眼眶。

旁边的医官刚要阻拦,龙老七已经撑着担架翻了下来,单膝跪地,重重叩头。

“属下这条命,从今往后就是主帅的!刀山火海,万死不辞!”

他哭得声音发颤,肩膀也跟着抖动。

杨信伸手把他扶了起来,按住他的肩膀。

“起来!”

“我西征营的千户,不跪天地,只跪军法!把腿养好,贵州剩下的摊子还等着你去收拾。”

“遵命!”

龙老七狠狠抹去眼泪,扯着嗓子应道。

周围将士也纷纷握紧刀柄,高声喊了起来:

“主帅威武!”

“西征营威武!”

喊声在山谷间回荡,久久不散。

杨信抬了抬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

随后,他走到桌案前,提笔写下一封军报。

天生桥大捷,杨应龙出降,贵州主要叛乱平定——这些都写在其中。

但比起战果,更重要的是缴获的倭国火绳枪、广州商人私运火器,以及东南沿海势力向内陆渗透的迹象。

写完之后,杨信取出主帅大印,重重盖在军报上。

鲜红的印记落下,整封军报顿时有了分量。

他将军报折好,装进漆封铁筒,递给张松林。

“张参谋,让听风网八百里加急,送往宣府,交给大帅。”

他盯着张松林,补了一句:

“信筒不能离身。人死,信也不能丢!”

张松林双手接过铁筒,神色一凛。

“主帅放心!人在信在!”

说完,他转身快步离开,去安排骑兵出发。

山风吹过院子,带来一股尚未散尽的硝烟味。

杨信走到院墙边,望向东方。

西南的叛乱算是平定了。

可那几支倭枪,却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
半个时辰后,一名听风网密探骑马冲进石寨。

战马刚停,他便翻身滚落下来,连身上的泥都顾不上拍,手上拿着一封密信,冲上了台阶。

“主帅!东南急报!”

密探将信纸呈了上来。

“郭斩云将军从沿海发来的密信!”

杨信一把接过,展开细看。

信上只有寥寥数行,字迹仓促,墨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:

“近月以来,东南沿海倭寇活动骤增。数百艘战船接连犯境,海盗与沿海大族暗中勾结,袭扰各府仓库。其势诡谲,恐非寻常海盗作乱……”

杨信看完,半晌没有说话。

西南的火刚刚熄灭,东南的大火,已经烧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