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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怀瑾面无表情。

他甚至能想象得出城墙上那些守军的惊骇——他们从未见过射程如此之远、威力如此之大的投石机。

在他们经验里,投石机笨重、射程近、准头差,哪里见过这种将百斤巨石抛过四百步、还能精准砸中目标的怪物?

这不是攻城,这是天罚!

“雷火车,准备——!”马钧的吼声在轰鸣间隙中响起。

那些带着轮子的平台被推到阵前,技术兵快速将点燃的火把靠近发射槽尾部的引信。

“点火!放——!”

“嗖!嗖!嗖!嗖——!”

比巨石破空声尖锐得多的呼啸声响起!

一枚枚带着尾焰的***被低低地抛射出去,它们划出的弧线更高,越过烟尘弥漫的城墙,向城内深处落去!

短暂的沉寂。

随后,城墙另一侧,城内!

“轰!轰轰——!”

“轰隆——!”

剧烈的爆炸声从城内各处传来,比石弹砸墙的声音更尖锐,更震撼!

橘红色的火光猛地从烟尘上方腾起,一股股黑烟随即滚滚升空!

即使隔着这么远,陆怀瑾似乎也能听到城内瞬间爆发的混乱嘶喊、建筑倒塌的闷响、还有那隐隐传来的、属于人间炼狱的噼啪燃烧声。

马钧设计的“雷火车”,其核心目标从来不是坚固的城墙,而是城墙后那脆弱的城市——指挥中枢、粮仓、兵营、民居。

混乱,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武器。

城头零星的反击开始了。

稀稀拉拉的箭矢从烟尘中射出,软弱无力地落在三四百步外,大多插在泥地里,够不着北疆军阵的边。

偶尔有几架守军的老旧投石机试图还击,投出的石块歪歪斜斜,连一半距离都飞不到。

陆怀瑾看了片刻,对身旁的旗语兵吩咐:“传令林冲,可以开始了。”

令旗再动。

后方军阵缓缓分开一条通道。

林冲率领的重步兵方阵,开始向前移动。

没有呐喊,只有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,踏得地面闷响。

三万重步兵,身披玄黑步人甲,手持长戟或大盾,最前列的士兵们,将一面面高达七尺、宽逾四尺、边缘带着铁环的巨型塔盾竖起,然后用铁索与相邻的盾牌紧紧扣合。

一面,两面,十面,百面……顷刻间,一个由三百面巨型塔盾连接而成的、绵延近里的钢铁壁垒出现在阵前。

它像一道突然活过来的城墙,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护城河方向推进。

城头守军的注意力被这移动的钢铁堡垒吸引,更多的箭矢零星射来。

“叮!叮!当!当——!”

箭矢射在厚重的塔盾上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,如同冰雹打在铁锅上,除了留下些白点,毫无作用。

盾牌后的北疆士兵完全被遮蔽,只有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直到方阵推进到护城河边约一百五十步的距离,才堪堪停住。

一些搭载着工兵和浮桥构件的小型盾车,从方阵缝隙中推出,开始紧张作业。

整个白天,轰击没有停止。

“巨神弩”每隔半个时辰,就进行一轮齐射,持续摧毁城墙上的防御节点,并给守军制造巨大的心理压迫。

“雷火车”则不时向城内可疑区域发射,确保火势与混乱持续蔓延。

林冲的重步兵方阵像一座移动的堡垒,始终横亘在护城河外,既保护了作业的工兵,又牵制了守军主力,使其不敢分兵出城破坏器械。

黄昏时分,又一轮巨石砸塌了东段城墙的一处角楼。

陆怀瑾终于拨转马头,返回中军大帐。

当晚,子时。

大乾皇宫深处,燃起了冲天大火。

据说新帝钱浩在绝望中于寝殿zifen。

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,也映亮了城外无数北疆士兵冷漠的脸。

没有了帝王,没有了主心骨,仅存的一点抵抗意志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
次日清晨,天色刚亮,大乾都城那饱经摧残、处处崩塌的城门,被从内部缓缓推开。

一队盔歪甲斜、面如死灰的将领,手捧印信兵册,赤着上身,跪在了城门之外。

日上三竿时,陆怀瑾一身玄色常服,在数千精锐铁骑的簇拥下,策马缓缓踏入了这座都城,如今大乾王朝的京师。

街道残破,处处是***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和未曾散尽的烟气。

倒塌的建筑旁,瓦砾堆积。

空气中混杂着焦糊、血腥和尘土的味道。

偶尔能看到缩在断墙后、用惊恐目光偷看的百姓,但更多的是跪伏在道路两旁、瑟瑟发抖的降兵和官吏。

马蹄踏过染血的石板路,发出单调的嗒嗒声。

陆怀瑾的目光没有在那些跪拜者身上停留,他一直望着前方——皇宫的方向。

那里,曾经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殿宇,此刻只剩几缕青烟,袅袅升起,融入冬日惨白的天空。

一个旧王朝的核心,就这样在他眼前,被物理抹除。

没有激动,没有感慨,只有一种冰水般的平静。

就像他设计的那些机械一样,一切只是按照预设的程序发生,精准,高效,冷酷。

直到他策马走过中央大街,接近原本的皇宫广场时,前方一骑快马逆着人流奔来。

是郭嘉。

这位以算无遗策著称的谋士,此刻脸上没有半分攻克都城的喜色,反而凝着一层寒霜。

他勒马在陆怀瑾身侧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:“主公,刚截获的密报,来自西线关将军处。”

陆怀瑾勒住马,偏头看他。

郭嘉从怀中取出一支细小的铜管,拧开,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丝帛,双手递上。

“西齐王朝,”郭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,“举倾国之兵,四十万,已兵临大雍国境。”

陆怀瑾接过丝帛,展开。

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,却重若千钧。

他抬起头,望向西方。

那里,地平线之外,是另一个庞大的帝国,和它汹涌而来的、贪婪的兵锋。

刚刚放下的手,又缓缓按回了腰间的剑柄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