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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云稳住身形,眉头紧锁,正要开口。

陆怀瑾已站起身。

他走到张翼德面前,抬手,拍了拍对方那沾满灰尘、硬得像铁的肩甲。

“急什么。”陆怀瑾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带着点极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出的笑意,“明天大殿上,有酒给你喝。”

张翼德眨巴着被酒意熏红的眼睛,似乎没完全听懂这话里的意味,只当主公是答应明日庆功宴上再痛饮,哈哈一笑:“这还差不多!那俺老张可等着了!”

他又转头瞪了赵云一眼:“下回有局,再不叫俺,俺跟你急!”说完,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心满意足地转身,咚咚咚地走了,留下满室酒气和晃动的门扇。

偏殿里再次安静下来,只剩下烛火不安的噼啪声。

屏风后,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。

杜如晦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
他手里拿着一片刚写就的竹简,墨迹未干。

他走到案前,双手将竹简呈给陆怀瑾。

陆怀瑾接过。

竹简上只有一行小字,笔迹冷静克制:

“赵云可用。张翼德需缓。”

陆怀瑾的拇指摩挲过那几个刻入竹片的字,没有评价。

他将竹简卷起,收入袖中。

然后他转身,走到偏殿那扇最大的槛窗前,推开了窗。

深秋的夜风猛地灌进来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,也吹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曳,几乎熄灭。

远处,未央宫正殿巍峨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,一盏盏宫灯沿着宫墙蜿蜒,像是给这巨兽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金边。

他的影子被窗棂和烛光切割,长长地投在身后光洁的殿柱上,孤直而坚硬。

“杜如晦。”陆怀瑾没有回头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明日朝会,所有侯爵、将军,皆需列席。”

他顿了顿,补上最后一句,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可怕:

“一个,都不能少。”

夜风呼啸着穿过殿宇,带走了尾音。

杜如晦深深躬身,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地砖:“臣,遵命。”

陆怀瑾依旧望着窗外沉沉的宫阙,没有动。

直到那片墨色的天际,隐隐透出一丝铁灰——天,快要亮了。

他缓缓关上窗,将夜风与寒意隔绝在外。

袖中的竹简硌着手臂。

案上,那两只粗陶碗还在,碗底残留的酒液映着将熄的烛火,泛着最后一点浑浊的光。

明日没有万一。

只有一道诏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