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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……误会。"王德功往后退了半步,干笑了一声,袖口把那张誊抄纸飞快地收了回去,"底档可能是我手底下的人抄错了。本官回去重新核一遍。那、那田产的事改日再议。"

"不用改日。"林越把麻纸折好收进怀里,"今天就能议。你要核田亩,我跟你走一趟镇上。镇北军前营校尉林越,面呈田籍原件,当面对质你那份誊抄件的来源。"

王德功袖子底下的手抖了一下,声音都变了调:"校尉?"

"嗯。"

王德功张嘴愣在原地看着他,身后四个皂役铁尺顿时变烫手了似的不敢再晃荡。王德功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趟,最后挤出了一句:"……打扰了。"

他转身几乎是半跑着上了轿,轿帘一放,四个皂役抬了轿子掉头就走,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。轿子刚拐过村口那棵杨树,坐在廊下擦刀的阿史那·云把短刃收了回鞘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
"你什么时候去军需处抄了田籍影印件?"

"没抄过。"

阿史那·云的脚步骤然一顿,偏头看他。

"那张纸是你从孙正官案卷里翻出来的东翼地形图封皮。"林越把麻纸重新展开一角让她看到底下的图线轮廓,"只用了背面,印是我去年调去前营时领的文具印。"

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三息,然后把短刃在腰后别紧,走回他面前的时候唇角压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线。

"你拿地形图封皮唬人。"

"唬住了就行。他下回不敢来。"

院里陈卿云重新弯腰翻麦穗,秦玉雪把编好的穗环挂到了灶房门框上,苏云端了碗新沏的茶水出来递到林越手边。阿史那·云越过他身边走到院门口望了一眼村口杨树的方向——轿子已经彻底不见了,村道上的车辙印还新鲜地留在泥地里。

她转回身来的时候看了林越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,只从廊下捡起那把小锄头重新别回腰后,朝偏房门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下。

"那地形图封皮你一直揣在怀里随身带着?"

"嗯。从黑松岭回来之后没来得及归案。"

"挺会用东西的。"她推门进了偏房,门合拢之前飘了半句话出来,"明天上山挖参的时候顺路采点薄荷叶晒干泡水喝。你嗓子压着火呢,刚说话的时候哑了两处。"

林越站在院里端着那碗茶喝了一口,茶水的温热从喉口漫下去把早晨割麦时灌冷风的那点干涩润开。秦玉雪在灶房门口探头喊了声"午饭马上好",陈卿云把最后一捆麦子堆上了垛顶,院里的麦香在日头底下蒸腾得又浓又暖。

他把茶碗搁在廊板上,弯腰把那柄磨亮了的镰刀收进廊下刀架里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日光晒在肩背上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