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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史那·云把碗搁在桌上,没有否认。她抬眼看了桌边其他三个人——陈卿云正低头收拾空碗,苏云站起来去灶房盛汤,秦玉雪趴在桌沿数粥碗里剩的几粒麦仁——然后压低声音对林越说:"你那幅地图我昨晚趁你睡着翻出来看了半宿。那座山腹粮仓的位置跟我族里老人讲过一个传说的地方对得上。"

"什么传说?"

"突厥王庭北面的'石腹冬宫'。我阿爷说那是一座把山挖空了做粮仓的地方,从外面看就是一座石头山,谁也看不出里面有东西。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进去。地道出口在旧河床底下这件事,那条羊皮图上标的位置……"她指尖在桌角原本画虚线的位置点了点,"那地方我见过。"

林越的筷子停在碗沿上没有动。

"你去过?"

"十年前随商队走过一次。干涸的旧河床,两面崖壁像刀切出来的一样整齐,底下全是鹅卵石。当时赶路赶得急没停留,但从河床抬头看崖壁,确实有一条人工凿过的浅痕从底通到顶。我以为那是采石匠留下的旧痕。"

一条人工凿过的浅痕从底通到顶。那不是采石痕——那是地道口的外壁通风槽。

林越把碗放下来。

"你记得那个河床的具体位置吗?"

阿史那·云低头想了一会儿,从袖口掏出一小块磨薄了的骨片,上面用炭条画了几道极细的线。她把骨片推到林越面前:"这是我昨晚凭记忆画的。冻河源头分岔往北走五十里,有一条干沟,形状像被人拿刀砍开的一道口子。那条沟的走向偏西北,跟你那张图上标的虚线重合。"

林越把骨片拿起来对着窗口的光仔细看了看。线条粗简但方位标注得清楚,确实跟羊皮图上那段虚线末端的位置吻合。

"你记路的本事哪来的?"

"突厥商队走远路的孩子都要练。记不住路就回不了家。"
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平,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但陈卿云站在灶房门口端着新盛的一碗热汤,听见了之后往桌边多走了一步,把汤碗搁在阿史那·云面前没有出声,只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腕又退回去了。

阿史那·云低头看着那碗汤没说话,停了片刻才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
林越把骨片收进怀里和替身木偶搁在一处,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看了一眼院子。三亩地的麦子已经全部割完摊晾在院里,阳光下铺了一片金灿灿的穗壳。麦香浓得扑鼻,隔着堂屋门都能闻见。

"明天上山挖参的时候,顺便去看一眼那条旧河床的方向。"他偏头对阿史那·云说,"不走近,就在远处确认一下位置。"

她点了下头,把手边的汤碗喝空搁回桌角,站起来回偏房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:"那条干沟入口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,松根底下长了一片金黄色的苔藓。看到了就是到了。"

林越站在堂屋门口望着院外的麦垛和远山山影叠成的青色线条,把骨片从怀里又摸出来看了看那条偏西北走向的细线,然后重新揣好。

院墙外面传来刘老栓赶牛车回来的轱辘声,村道上有人在喊"老栓你那界桩钉了没",刘老栓扯着嗓子回了一句"钉了!石基锚的!林校尉给的纸!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