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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回到草浦村后直接去了村尾铁匠铺。

老铁匠蹲在炉边打一把锄头,见他进来头也没抬。

"借四根钢钎,两柄铁锤。"林越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搁在砧板上,"用完归还不耽误你打别的活计。"

老铁匠看了一眼银子,放下手里的锄头从墙角拖出一捆钢钎和两柄短柄锤递过来,多问了一句:"进山撬石头?"

"嗯,刨个旧石基。"

"当心山里有狼。这个季节母狼带崽,拢子多。"

林越把钢钎和铁锤捆好挎在肩上,回家时天刚擦黑。陈卿云已经在灶膛里添了新柴,阿史那·云从偏房出来换了双厚底靴,肩上挎了干粮袋和水囊,腰后短刃磨得锃亮。

"走。"

两人牵马出门时陈卿云追到院门口,递了一只油布包过来:"烙了六张饼,夹了咸菜。冷吃也行。"

林越接过去塞进马鞍袋里,翻身上马。阿史那·云跟在后头,两人趁着最后一缕暮光沿山脚驿道重新摸向那条干沟。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把崖壁上的矩形轮廓照得比白天更清楚,石浆封层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反光。

两匹马拴回雷劈松下。林越把钢钎和铁锤卸下来背进沟道深处,在暗门前蹲定。

"我凿右边,你凿左边。从边缘往里打,别砸中间。石浆层碎透了之后整块门板能往外推。"

阿史那·云接过钢钎铁锤,两人分站矩形暗门两侧。铁锤砸在钢钎尾端的声音被崖壁拢着闷闷地传不远,但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。石浆层开始是一片片碎屑脱落,十锤之后裂了第一条缝,二十锤之后缝连成了片。

林越把手掌贴在裂缝上使劲往外推了一下。整块暗门板晃动了半寸,边缘的石浆碎块哗啦啦地往下掉,露出底下一条幽黑的缝隙。凉风从缝隙里倒灌出来,带着陈年干草和盐块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
"开了。"

两人把钢钎卡进缝隙里别住门板边缘,合力往外拉。暗门是整块厚石板磨的,至少几百斤重,但底部的铰轴已经锈蚀了大半,两人用了全身力气才把门板拉开一道能侧身挤进去的窄缝。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,壁面打磨平整,每隔十几步嵌一盏早已干涸的油灯盏。

林越摸出火镰点上带来的松脂火把,橘红火光涌进甬道照亮了深处的石壁。甬道很窄,两人并排走都有点挤,地面铺了规整的石板,踩上去没有浮灰——这地方有人定期维护。

走了大约一刻钟,甬道尽头豁然开朗。

林越举高火把,火光映出的场景让他呼吸停了一拍。这是一座掏空的山腹空间,高有四五丈,方圆几十步,四壁凿成一层层整齐的石架,从底到顶不下十几层。每层石架上都码着麻袋和陶缸,有些陶缸口封了蜡,有些麻袋上的粮印还清晰可辨。

一个完整的山腹粮仓。

林越走到最近一排石架前用刀尖刺破一只麻袋,黄澄澄的谷粒从破口淌出来,粒粒饱满干燥。他又掀开一只陶缸的蜡封往里看,里头是半凝固的油脂,在火把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

"够吃两年。"阿史那·云站在另一排石架前数了数陶缸的数量,声音在空旷的山腹里显得比平时低了好几度,"这些油脂是战时储备,不是日常口粮。突厥人从半年前就在为长期战争攒油。"

长期战争。不是小规模骚扰,是整个北境的全面开战。

林越把火把插进壁上一只空盏座里,转头扫视整座山腹。粮仓最深处还有一道石门,比入口那道暗门更高更厚,门楣上刻了一排突厥字母,火把光摇曳着让那些字母忽明忽暗。

"那里有字。"

阿史那·云走过去仰头看了那排字母几息,眉头渐渐拧起来。

"这写的什么?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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