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看文学网laikanwx.com

那年,宴承徽十岁。

是深秋季节,冷宫本就潮湿阴寒,外面下起雨来,风里带着透骨的凉意。

父皇冒雨来了冷宫。

母妃背对着父皇,坐在凳子上,理也不理父皇。

年幼的他害怕父皇,抱着岑令仪送他的小狗,躲在殿内幽暗角落,不敢胡乱出声。

父皇对母妃,先是温言相待,百般迁就。

可任凭他好话说尽,母妃却始终背对他,一言不发,不予理会。

父皇渐渐失了耐心,偏执的猜忌母妃。

他眼底翻覆着妒火与戾气,厉声逼问:“萧玉楼,终日郁郁寡欢,拒朕于千里之外,不就是怨恨朕强行娶了你吗?从头到尾,你心里装着的人就只有岑青山是不是?”

母妃还是不理他。

父皇彻底怒了,上前去撕扯她的衣裳。

“朕让你忘不了他……”

母妃奋力挣扎,一巴掌甩在他脸上。

晟武帝动作只僵了一下,又继续。

“晏重珩,你这个畜生,你儿子在边上看着你……”

母妃掐他,咬他,骂他。

父皇双眼赤红,状若疯癫,根本就听不进去。

年幼的他受到惊吓,浑身瑟瑟发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“汪!”

他怀里的小狗忽然吠了一声。

这一声犬吠,惊到了父皇。

父皇起身走到他身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他蜷缩在那里,只觉父皇身上有着无比的威压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“汪汪汪……”

小狗试图保护他,在他怀中对着父皇狂吠。

父皇眼睛更红了,怒火好像冲昏了他的理智。

他用力拉着小狗,可是管不住,小狗叫得愈发厉害。

忽然,父皇俯身一把抓住那只小狗,当着他的面,毫不犹豫地将小狗高高举起,狠狠掼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“不要!”

他的惊呼和小狗的惨叫同时发生。

那只小白狗短促地呜咽了一声,一切戛然而止。

他亲眼看到了那残忍血腥的一幕。

恐惧、心疼和绝望吞噬了年幼的他。

他不敢哭,也不敢出声,只能攥紧手,牙齿咬破嘴唇,腥甜在口腔弥漫。

惊惧交加之下,他病倒了,高热骤起,烧得昏天暗地。

是岑太傅接回了他。

他在岑府,大病一场,小他一岁的岑令仪日日守着他,请大夫诊治,喂他吃药,和他说话,他才堪堪捡回一条性命。

“我每逢雨天就会头疼的毛病,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……”

宴承徽轻语。

他往岑令仪身上贴了贴,潮湿的空气和雨声会唤醒深埋他心底的那一幕。

只有贴着她,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,他才能安下心来。

岑令仪静静听他讲完这段尘封旧事,手不由自主搂着他脑袋。

窗外雨声淅沥,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,一阵阵的发闷发酸。

“难为你了,小小年纪就要承受那么多……”

她心疼地轻抚他发丝。

“这件事,我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。”

宴承徽眼底蒙着一层疲惫的暗色,语声低沉沙哑。

只有对她,他能彻底敞开心扉。

岑令仪低头亲了亲他额角,声音温软:“都过去了,往后的雨天,我都陪着你。”

“娇娇,有你真好。”

宴承徽更往她怀中贴了贴,长长的睫毛垂落,难得卸下坚强,露出几分脆弱来。

“我们睡吧。”

岑令仪拍拍他。

宴承徽躺到一侧,很是顺手地将她揽入怀中。

“你不要靠在我怀里吗?”

岑令仪枕在他手臂上,不放心地问。

“这样也一样。”

宴承徽揽紧她,下巴枕在她头顶。

“好。”

岑令仪莫名笑了一下,脸儿埋进他怀中。

八月十六,良辰吉日。

大晟王朝迎来数年以来最盛大的典礼。

太子宴承徽迎娶岑太傅之嫡女岑令仪,正式册立为正位太子妃。

天朗气清,朝野同贺。

寅时未过,整座皇城已然苏醒。

御道两侧高墙皆覆以大红锦缎,檐下悬着描金喜字灯笼,红毯从岑府门前一路铺至东宫,十里不绝。

岑令仪半夜就被娘叫醒,打着哈欠坐在梳妆台前,任由灵芝带着人给她梳洗打扮。

她乌黑的长发绾作繁复的发髻,金簪、珠花依次插入发间。

沉甸甸的金凤冠捧过来摆在一侧,预备稍后戴上。

崔锦书坐在一旁的圆凳上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女儿身上,眼底又是欢喜,又是不舍。

“我儿真真长大了。”

下人们退开,崔锦书上前,立在岑令仪身后,看着铜镜里的女儿。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