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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偶尔也说时间。现在几点,今天几号,窗外下没下雨。昨天风很大,明天就是大年三十。

虞珠从来没有开口回应过他。

她像不是瞎了,而是哑了。

她任由别人摆弄,只有动作突然碰到身体时,肩膀才会本能地缩紧。

她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情绪。

梦一旦靠近,她便开始数呼吸。从一数到一百,再重新数。

梁冬在另一边治疗。

越间彻这样说过。

?

五天过去后,虞珠转进了普通病房。

这是一间单人病房。房间里没有重症监护室密集的仪器声,只剩心电监测规律的轻响。窗户应该开着一条缝,偶尔有冷风从暖气覆盖不到的地方钻进来,带着医院楼下冬青和潮湿泥土的味道。

虞珠不知道房间有多大。

她只知道病床左边有一张床头柜,右边立着输液架。卫生间离床不远,门一直开着,里面的排风扇发出很低的嗡鸣。她几乎不下床走动,需要解手时,按一按床边的铃,就会有护工进来。

这也是越间彻教她的。

他几乎每天都在。

早上,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,越间彻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。

“是我。”

他和往常一样在门外等了片刻,才推门进来。

虞珠先听见门轴转动,随后是鞋底落在地面的声音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很重,像是故意让她知道他已经到了哪里。

淡淡的木香逐渐盖过房间里消毒水的气味。

越间彻走到床尾,停了下来。

她额角的纱布已经换小了一些,脸上擦伤的结痂已经开始脱落。几天没有好好进食,原本丰盈的脸颊消瘦了一圈,下巴陷进病号服宽大的领口里。那双眼睛依然很黑,也依然漂亮,只是空茫地睁着,视线里没有任何落点。

“我给你把床升起来。”他说完,按下床尾的按钮。

电机发出低沉的嗡声,床身震动起来。

虞珠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,手指抓紧床单,本能地向后躲。

越间彻立刻松开按钮。

床只升起了一点,停在半途。

“是床在动。”他重复了一次,“把床升起来,吃早饭。”

越间彻又等了一会儿,直到虞珠起伏的胸口逐渐平缓,他才重新按下按钮。这一次,床头缓慢抬高,她从平躺变成半坐,病号服随着身体向下滑了一点,露出锁骨附近尚未褪去的淤青。

床停稳后,他绕回她身边。

越间彻把移动桌板支在病床前,桌板靠近她腹部时,他提前用手挡了一下,没有让边缘碰到她。

饭盒被逐个打开。

盒盖顶着压力被扣开的声音清脆,热气伴着食物香气很快散出来。

越间彻拉开椅子,在床边坐下:“你现在能吃的东西不多,凑合吃一点。”

他说着,金属勺碰到饭盒边缘,发出轻轻一声。

他舀了一点粥,停在半空吹凉。虞珠听见他的呼吸靠近,也感觉到面前多出了一团温热的气流。

“张嘴。”

她没有动。

越间彻拿着勺子等着。

这四天里,她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。他进ICU时,她醒着也像睡着。他说治疗,说检查,说视力会恢复,她始终安静地躺着,连脸都很少朝他转过来。

现在,她的嘴唇忽然动了一下。

“梁夏呢?”

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她。

越间彻的手停在半空。

虞珠睁着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,安静地朝向他。她看不见他骤然僵住的脸,也看不见他握着勺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越间彻低下头,勺子沿着碗壁刮了一下。

虞珠再次开口。

“梁夏为什么不来看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