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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珠迟来的叛逆期终于还是到了。

病房那晚的爆发以后,她开始拒绝一切。

拒绝吃药,拒绝输液,也不再配合任何检查。医生替她安排心理疏导,她把心理医生赶出房门;康复师带来盲杖和训练器材,她摸到以后便直接扔在地上;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片放在床头,直到受潮变软,也没人能让她吞下。

只要有人靠近,她就会变得暴躁而敏感。

即使对方已经提前出声,告诉她自己站在哪里,她仍会在皮肤接触的一瞬间绷紧身体,像一只被逼进狭窄角落的动物。

医生和护士渐渐对她无计可施。

她身上其他伤处已经逐渐稳定。肿胀消退,伤口结痂,生命体征也逐渐恢复正常。只有受损的视力仍需检查,可虞珠不接受任何新的治疗。

白色的墙壁、固定的病床、打不开的窗户,以及每天按时出现的人。

病房失去了治疗的意义,终于变成了一座监狱,而里面的犯人,似乎也不再渴望光明。

?

越间彻还是把她带走了。

他在近郊有一套临湖的平层公寓,是两年前一个开发商送给他的。房子在一楼,不到二百平方,基础装修完成后一直空着。四周很静,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绿地,再远一些是片湿地,常年栖息着成群的水鸟。白天风从湖面吹过,偶尔能听见鸟翼拍水和长短不一的鸣叫。到了夜里,连车辆经过的动静都很少。

越间彻带着虞珠入住以前,让人重新处理了整套房子。

玻璃茶几和装饰柜被搬走,客厅只留下沙发、餐桌和几把轻便的椅子。地面铺上了厚厚的地毯,房屋里所有凸起的边角都包上了防撞条。厨房里的刀具、瓷器全都锁进橱柜,连窗户都被限制了开启角度。

卫生和做饭都是固定的阿姨,每天按时来去。每次离开之前,她们都会把橱柜重新锁好,将钥匙交还给越间彻。

越间彻也从月园搬了过来。

除了必须外出的工作,他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虞珠能够听见的范围之内。

客卧和书房被全部打通,合并成一间宽阔的办公区。原本预留给客人的床和衣柜都被撤走,整套房子里只留下一间主卧。

他让人在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长沙发。

没有外出需求时,白天他在书房接电话、看文件,夜里便自然地走进主卧,在那张不算宽敞的沙发上躺下,与她隔出一段看似足够克制的距离。

可这条界限只在虞珠醒着的时候存在。

等她的呼吸渐渐平稳,他便会从沙发上起身,赤脚走过地毯,在她另一侧躺下。他仿佛真的相信,只要没有伸手抱她,便不算侵入,只要她没有醒来,也就谈不上拒绝。

虞珠并非每次都睡得安稳。

有一次她半夜翻身,手背碰到男人温热的下颌,怔了一瞬,随即抬手狠狠打了过去。

越间彻低声说了一句“是我”。

这两个字反而将她彻底激怒。她又打又推,最后张口咬住他的手臂,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才松开。

那晚以后,越间彻依旧睡在沙发上,也依旧会在她睡熟以后躺到床的另一侧,等待她发现后的拳打脚踢。

他们渐渐陷入一种病态的稳定循环。

?

虞珠开始极尽所能地刁难他。

但在越间彻看来,她坏得可笑。

她从来没有真正做过坏孩子,不知道怎样才能准确地伤害一个人。

但他很乐意配合她表演愤怒。

她把水杯推到地上,他会故意加重呼吸;她将他衣柜里的衣服从窗户扔出去,在他开会时揭露他的恶行,他会沉下声音,问她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;她把他的枕头塞进水池,将他的洗漱用品倒进马桶,他故作生气地收拾,刻意发出摔摔打打的声响。

虞珠看不见他的脸。

她不知道他在观察,也不知道他低头捡起那些东西时,嘴角往往带着饶有兴味的笑。有时他会安静地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摸索着走来走去,寻找可以破坏的东西。

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能让他愤怒的办法。

那他便让她相信,她做到了。

偶尔她也会真的做到。

?

半夜,虞珠忽然从床上坐起来。

“越间彻。”

卧室里很静,她的声音突然响起,带着一点噩梦初醒时的震颤。

越间彻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便睁开眼,伸手按开沙发旁的壁灯。

昏黄的光落在虞珠脸上,在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荡出一层水光。她一眨不眨地睁着眼,脸却稍稍偏离他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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