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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声说完,重新握好盲杖。

越间彻的眉心渐渐收紧。

那只是一句普通的道谢,动作也没有任何越界之处。可她没有抗拒,没有愤怒,也没有被碰触后的厌烦。

她甚至有一点接近羞赧的窘迫。

那是越间彻已经许久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、属于正常生活的情绪。

第一次走到院子中央时,虞珠已经出了一层薄汗。

李老师开始让她试着自己判断回去的方向。

虞珠站在原地,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。小区里孩子的笑、鸟鸣、风声,远处车流低沉的轰鸣。她无法立刻将它们分开,只觉得自己站在一片不断流动的水里,任何声音都可能来自前方,也可能从更远的地方折回来。

杖尖碰到草坪边缘,陷进松软的泥土里。

李老师出声提醒,她便停下,慢慢把盲杖收回来,重新寻找脚下石材的范围。

第二次,她走到了墙边。

手掌摸到冰凉墙面时,她沿着墙缓慢向前,终于碰到了门框。

虞珠停在那里。

那团稀薄的亮已经变得更淡,几乎快要重新融进眼前的灰暗里。可她知道,自己的手正放在入户门的边缘。

她走回来了。

越间彻隔着玻璃看见了虞珠脸上那点浅淡的笑。

甚至称不上高兴,却让她整张脸忽然有了一点活气。

太阳一点点向楼后落去,落地窗上的光也渐渐暗下来。虞珠坐在院中的长椅上休息,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,双手仍然搭在盲杖上,像随时准备再次站起来。

越间彻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听见他的脚步靠近,虞珠脸上那点尚未完全散去的松弛慢慢淡了。

“越先生。”李老师的声音很客气。

越间彻微微颔首,抬腕看了看时间:“练了很久了,今天到这里吧。”

虞珠抬起脸。

眼前那点微弱的光已经所剩无几,世界正重新沉进灰暗里。风比刚才凉了,吹过她汗湿的额角,带着一点初春特有的料峭。

“我还想再走一遍。”她说。

越间彻毫无表情:“你已经练了很久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虞珠撑着盲杖,从长椅上站起来:“再走一遍吧。”

李老师观察了一下她的呼吸和站姿:“体力和状态还可以......”

他说完,转头看向越间彻。

越间彻沉默片刻,向旁边让开一步。

虞珠握紧盲杖,再次沿着那条路线走去。

这一次,李老师没有再提醒她。

虞珠仍然会走偏,也会因为突然靠近的鸟鸣停下脚步。眼前最后一点光已经淡得几乎无法分辨,她无法判断天色,也看不见远处落日留下的颜色。

但她开始记住脚底的变化。

那些细小而零散的信息组成了一幅尚未完整的画面。

不完整,也足够。

走到低矮台阶前时,她用盲杖反复探了几次,才慢慢迈下去。身体晃了一下,她很快调整过来。

越间彻站在院中,看着她从自己面前一点点走远。

第二遍走完以后,虞珠站在门外,额头在夕阳的映照下沁出细密的汗。

她朝李老师的方向转过脸。

“下一次,我能走到哪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