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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,衣服穿得整整齐齐,眼睛红红的,像是一夜没睡。

他以为那真的只是一个梦。

“这酒——后来怎么还有?”

黄诗扶端起自己的碗,抿了一口,没有看他。“那年一共酿了三坛。走了一坛,剩了两坛。”

她的声音很淡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有一坛,在瑶瑶出生那晚开了。”

靳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
瑶瑶出生那晚。

他不敢往下想,但他忍不住往下想。

黄诗扶放下碗,抬头看着他。

她的眼眶有些红,但不是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红,是一种复杂的、混合了太多东西的红。

她看着他,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,又移回他的眼睛。

“脸还疼吗?”

靳川摸了摸自己的脸,笑了一下。“不疼。”

黄诗扶看着他嘴角那道浅浅的红印,是她打出来的。

她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,别开了视线。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该说对不起,还是该说不该打你。

她什么都说不出口,只能端起碗又喝了一口。

靳川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。

灯光下,黄诗扶的脸比十年前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,眼角有了细细的纹,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,干净、明亮、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倔强。

她好像什么都很容易认输,又好像什么都认不了输。

她认输了命运,认输了生活,但她从来没有认输过对他的感情。

只是她不敢,不能,也不会说出来。

“这些年,你去了哪里?”黄诗扶终于问出了那句话。

靳川端起碗,喝了一大口。

酒入喉,辣而醇厚,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喉咙滑到胃里。

他把碗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

那些年的事,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。

在朱武面前不说,在白素面前不说,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说。

但此刻,面对黄诗扶,面对这坛酒,面对这间十年前他离开的老房子,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
“去了很多地方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

“部队把我调到了境外,执行一些任务。”
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那些任务,去的时候是一队人,都死了,只剩下我一人。”

黄诗扶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
她想到了什么,想到了那些年她听到的只言片语,想到了那些她不敢问的猜测。

靳川又喝了一口酒,声音更低了,

“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倒在我面前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我能杀了敌人,能完成任务,能活着回来,但我救不了他们。”

他的眼眶热了,他低下头,用碗沿遮住了自己的脸,声音闷在碗里,

“他们都是我兄弟。”

黄诗扶没有说话,但她放下了碗,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到他身边。

她伸出手,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。那只手冰凉,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
靳川的手在发抖,他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手不会抖,但说起这些的时候手抖得厉害。

黄诗扶蹲下身,抬起头看着他。她的眼睛里没有怜悯,只有心疼,那种刀子割在身上的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