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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名字像一枚枚被掰开的核桃,一个接一个地从赵德厚嘴里滚出来。

靳川每问一句就松开一根手指,换来一串新的名字。

这些名字被整理好,对应着血十字在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触角,每一条线,每一条根。

最后一块碎片落定的时候,赵德厚已经瘫在地板上,像一截被抽干了所有养分的枯木。

他仰面看着天花板,嘴里还在含混地念叨着什么,但声音已经听不清了。

靳川站起来,低头看着他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然后他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
走出正堂的时候,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,里面多了一根银针,针尖极细,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。

赵德厚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,像被蚊子叮了一口。

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。

他没有看到那根针,因为针已经不见了,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很慢,像钟摆的摆幅在一点点拉长、一点点变沉。

他的目光开始涣散,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浅又慢。

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靳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那道门槛上落进来的阳光,像一把金色的刀。

靳川走出赵家大门的时候,樊大成、严正刚和阿大他们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。

赵家的院子里已经安静了,所有的打手都躺下了,所有的防线都被拆掉了。

街道上,警车和军车正在依次入场,像一支完成交接的队伍,姬小野从第一辆警车里下来,看了一眼赵家紧闭的大门,又看了一眼靳川的背影,没有上前,只是站在车边,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。

颜虎站在另一辆警车旁,正在接电话。他看到靳川走出来,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有出声。

靳川拉开副驾的车门,坐进去。

车门关上,引擎声响起,黑色的车身碾过赵家门前的一地碎砖和尘土,朝来路驶去,不紧不慢,尾灯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,像一支还没有燃尽的蜡烛被端走了。

灰烬正在被风一层层吹走,但火还没有灭。

赵家覆灭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,涟漪扩散得比预想中更快、更远。

最先传开的是道上的消息。

那些在赵家面前曾经低头弯腰的小家族,那些被赵家压了几十年的对手,那些一直在观望局势的中间派,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清晨收到了同样的信息——

河东赵家完了。

家主赵德厚死于心脏骤停,不治身亡。

赵家的打手护卫几乎全部重伤住院,无一人幸免。

赵家的产业被查封,账目被冻结,警方以“涉嫌组织境外非法雇佣活动、包庇刑事犯罪”的名义全面接管。

那个在海珠周边扎根了几十年、枝繁叶茂的河东赵家,像一株被从根部砍断的老树,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响,就无声无息地倒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