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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父脸上那种家主的沉稳早就碎得渣都不剩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,只是不停地磕头,额头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每一下都磕在血水里,溅起暗红色的水花。

“靳先生……靳先生饶命……您大人有大量……饶了我们……”

陈父的声音沙哑而破碎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气。

陈少跪在他父亲旁边,浑身抖得像筛糠,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来:

“求求你……求求你别杀我们……陈家什么都给你……什么都给你……”

靳川低头看着这对父子,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片刻,然后移开了。

没有愤怒,没有快意,也没有怜悯——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,连涟漪都没有泛起一丝。

他转过身,对着阿虎和他身后那十几个退伍兵开口说了一句话。声音不大,语调平淡,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:

“杀了他们。这里,交给你们了。”

阿虎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,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和感激。

靳先生把最后处置陈氏父子的事交给了他——

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杀戮命令,这是一种信任,一种认可,一种在战场上只有老兵才会给新兵的那种“你来收尾”的托付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腰板,右手握拳在左胸口用力敲了一下,声音洪亮得像是当年在军营里应答长官:

“是!靳先生放心,交给我们!”

他身后的十几个退伍兵齐刷刷地挺直了脊背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——激动、亢奋,还有一种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快意。

他们在陈家忍了太久,看过太多陈氏父子干的龌龊事,今天终于能亲手了结这一切。

靳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
他迈开步子朝正堂门口走去,严正刚和樊大成自动跟上,一左一右,像两扇缓缓合拢的铁门。

阿大四人紧随其后,步伐整齐,身上的血腥味在夜风中拖出一条看不见的尾迹。

正堂里只剩下阿虎和他那十几个退伍兵,还有跪在地上的陈氏父子。

阿虎拔出腰间的钢刺,低头看着陈少。

陈少抬起头,看着阿虎那张黝黑的脸,看着那双眼睛里冷漠而坚定的光,终于认出来了——这个人,是他陈家的保镖,是他每个月发工资养着的人。

他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:“阿虎……你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
阿虎没有让他把话说完。

钢刺落下去的时候,陈少看到了刀尖上反射的灯光,那一瞬间的光亮在瞳孔里被无限拉长,然后一切归于黑暗。

陈父跪在旁边,看着儿子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
他的嘴巴张着,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哀嚎,但那声哀嚎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来,另一柄钢刺已经从侧面刺入了他的脖颈。

他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朝前栽倒,额头磕在地砖上,发出今晚最后一声闷响。

正堂里彻底安静了。

只有血液从尸体下蔓延出来的细微声响,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暗色河流,沿着地砖的缝隙无声地扩展着自己的疆域。

阿虎拔出钢刺,用袖子擦干净刀刃上的血,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。

十几个人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,没有人说话,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同一种光——那是长久被压抑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,也是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无比坚定的笃定。

“收拾干净。”

阿虎把钢刺插回腰间,声音平静而有力,

“从今天起,陈家在海珠,除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