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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瞎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竹竿戳了戳地面,往旁边挪了挪。

聋子虽然听不见,但看到那些车的时候眉头也挑了一下,然后面无表情地往墙根靠了靠。

独臂干脆把大砍刀藏到了身后,用那只空袖管遮了遮,像是生怕被人看到。

靳川硬着头皮推开院门,穿过那条铺满了落叶的小径,走到客厅门口。

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,整个人就定在了门槛上。

客厅里灯火通明,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烘得像一幅油画。

他的母亲靳玫坐在沙发正中央,穿着白素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买的那件墨绿色羊绒开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他从没见过的灿烂笑容,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。

黄诗扶坐在她左手边,面前放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,正拎着茶壶往靳玫的杯子里续茶,嘴里还说着“靳姨您尝尝这个,更香”。

黄诗扶的女儿瑶瑶——那个扎着羊角辫、有着一双和靳川一模一样的眼睛的小丫头——

正趴在靳玫的膝头,仰着小脸听奶奶讲故事,笑得露出两颗小豁牙。

白素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,她难得地只穿了一件米色丝质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正在帮靳玫剥一个橘子,手指修长白皙,橘瓣上的白色筋络被她一根一根仔细地摘掉。

沈君仪挨着白素坐着,长发扎了一个松散的丸子头,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,正在用牙签一块一块地往靳玫面前的碟子里放,嘴里还念叨着“阿姨这个猕猴桃特别甜您尝尝”。

皇甫红竹坐在靠窗的那把藤编摇椅上,一袭黑裙,红唇如火,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,但始终没有点着,只是在指间转来转去。

她看着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围着一个老太太转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
而姬小野就坐在门边那把椅子上,警服还没换,腰间还挂着配枪,但帽子已经摘了放在膝上,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,正笑着跟靳玫说今天局里抓到的一个笨贼的糗事,逗得靳玫前仰后合。

靳川的母亲坐在所有这些人中间,被她们簇拥着,被她们伺候着,被她们逗得合不拢嘴。

她的目光在每一个姑娘脸上扫过,每一个都让她眉开眼笑,每一个她都拉着人家的手问长问短——哪里人啊,家里还有什么人啊,工作辛不辛苦啊,有没有对象啊。

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白素咳嗽了一声,沈君仪低头看水果,皇甫红竹把香烟换到了另一只手上,姬小野差点把热可可呛进鼻子里。

靳川站在门口,头皮一阵发麻。

这种感觉很奇妙——

他刚才在采石场里面对几十个高手面不改色,一声令下灭了四大门派连眉毛都没皱一下,现在却站在自己母亲家的客厅门口,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后背的鸡皮疙瘩一颗一颗地往外冒。

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清醒的认知:现在转身走还来得及,回去再跟四大门派打一架都比现在这个局面轻松。

他悄悄地、无声地、以侦察兵标准的后退步法往门外退了一步。

然后他的左耳被人揪住了。

那只手不大,指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揪住他耳朵的力道却精准得可怕——

不重,但角度刁钻,虎口卡在耳廓软骨最敏感的位置,轻轻一拧就让他整个人被迫弯下了腰。

靳川征战沙场多年,刀枪剑戟什么没见过,此刻却被一只女人的手揪得呲牙咧嘴。

“靳川!你个小兔崽子!”靳玫又好气又好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你把这么多姑娘扔在外面自己跑哪儿去了?啊?人家大半夜的都跑来看我这个老太婆,你倒好,还想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