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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玉龙的老宅坐落在海珠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条梧桐巷里,是那种传了三代人的老式别墅,灰砖青瓦,院子里有两棵上了年纪的桂花树,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,一到秋天香得整条巷子都能闻到。

今晚的桂花树下停满了车——

白展学那辆老款的黑色奔驰,白金瀚的银色雷克萨斯,白浩那辆招摇的红色保时捷,还有几辆不太眼熟的。

靳川和白素走进客厅的时候,人基本已经到齐了。

大伯白展学坐在主位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黄花梨手杖,正在跟白金瀚说着什么,声如洪钟,手杖偶尔在地上顿一下,发出笃笃的闷响。

白素的父亲白金瀚坐在另一侧,西装革履,姿态端正,手里端着一杯清茶,听白展学说话时微微颔首,脸上是生意人惯有的、不冷不热的礼貌。

堂弟白浩还是老样子,歪在沙发角落里刷手机。

而站在客厅正中央、脸上堆着笑容迎上来的人,是白玉龙。

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深蓝色衬衫,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甚至还打了发蜡,油光可鉴。

但他的脸色很不好——白炽灯底下能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,嘴唇发干起皮,眼袋浮肿,像是连续几夜没合过眼。

他看到靳川的时候,眼神闪了一下,那是极快极细微的一瞬间——先是躲闪,然后是强行压下去的恐惧,最后被一种用力过猛的殷勤硬生生地盖住了。

“靳川——哦不,小靳,素素,来了就好,来了就好!”他快步迎上来,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,然后伸出来跟靳川握了一下。

他的手心里全是汗,湿漉漉的,握上去像是捏了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绵。

他的声音很大,大得有些刻意,在客厅里回荡得不太自然,

“之前咱们之间有些误会,叔那时候脾气急,说了些不该说的话,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——今天请大家来,就是想趁着人齐,把话说开。说到底都是一家人,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?”

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太敢直视靳川,目光总是在靳川的鼻梁和下巴之间来回飘,偶尔不小心往上瞟了一眼,触到靳川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,又迅速弹开了。

白展学在沙发上嗯了一声,手杖在地上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看到后辈终于懂事了之后才会有的满意:

“玉龙这次考虑得很周到。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开的?能这样想就好,能这样想就好。”

白金瀚也微微点头,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难得地给了自己这个弟弟一个赞许的眼神。

白素站在靳川旁边,面无表情,但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。

白浩从沙发上站起来,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,随口问了一句:“佩佩姐呢?怎么没见她?”

白玉龙端起茶几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,,扯出一个有点发僵的笑容:“佩佩临时有点事,晚点到。她说了,一定赶上吃饭。”

白浩哦了一声,显然对这个答案没什么兴趣,重新低头刷起了手机。

其他人也没有多想——白佩佩平时就喜欢迟到,家族聚会十次有八次是最后一个到的,大家早就习惯了。

白玉龙又灌了一口茶,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,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,拍了两下手,声音比刚才又高了两度:

“今天我可是专门请了大厨来的!福满楼的陈师傅,咱们白家几代人的老交情了,人家现在在省城开了三家分店,平时想请都请不到。今晚他亲自掌勺,大家一定好好尝尝手艺!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的笑容堆得很多,但他鬓角上已经有汗珠开始往下淌了,茶还没喝几口就出了一脑门子的汗,深蓝色衬衫的领口颜色比别处深了一截,是被汗浸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