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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笑容维持了大概零点五秒,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,冲到角落里,对着墙角的花盆开始新一轮的呕吐。

这次吐的不是番茄酱,是胃酸和刚才吃的那些名厨料理。

他一边吐一边扶着墙,两条腿抖得像筛糠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哭腔:“我——我不行了——我不行了——”

他踉踉跄跄地朝楼梯跑去,跑到一半又停下来扶着扶手弯腰干呕,然后跌跌撞撞地爬上楼,再也没有回头。

靳川没有看他。

他的目光落在沈默脸上。

沈默没有躲开那四颗头颅的目光。

他的右眼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烈地收缩到针尖大小,然后又慢慢地、慢慢地放大了。

他见识过杀人,他自己也杀过人,但杀人和杀人是不一样的。

有人杀人是手段,有人杀人是目的,而靳川杀人——是开场白。

那四个护卫是他的心腹,每一个都是花了大价钱养出来的好手。在这个男人面前,他们的脑袋被摘下来,像是餐前开胃的小菜。

“你以为用这个就能吓住我?”

沈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从容,但尾音已经开始往上飘了,“我说过了——我受过训练,十二个月,药物、疼痛、心理——”

靳川没有理他。

他拉过一把椅子,在沈默面前坐下,翘起二郎腿,然后打了一个响指。

声音不大,清脆利落,像是宣布某个仪式正式开始。

影子无声地从角落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,放在靳川脚边,然后拉开拉链。

包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:

几袋医用血袋,暗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袋子里微微晃荡;一把细长的外科手术刀,刀刃薄得能透光;一柄骨锯,锯齿细密而锋利;几卷止血纱布;还有一套便携式输血设备,针头和胶管都是全新的,拆都没拆过。

沈默的目光落在那把骨锯上,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。

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——审讯,他心里想,审讯他见过。

先是摆出一堆吓人的工具,然后是语言威胁,然后是逐步升级的疼痛。

他知道这套流程,他不怕流程。

但靳川没有按流程来。

他没有问任何问题。没有逼问白家的内线是谁,没有追问沈默背后还有哪些势力,没有质问还有多少人是沈默的棋子。

他甚至连嘴都没有张开——

他只是从椅子上弯下腰,从那堆工具里拿起了那把外科手术刀,用拇指试了试刀刃的锋利度,然后心平气和地开了口。

语气不像是审讯官,倒像是一个在给实习生上课的医学院教授。

“人的手掌一共有二十七块骨头,”

靳川用手术刀的刀尖点了点沈默的右手手背,动作很轻,像是在指一张解剖图,

“腕骨八块,掌骨五块,指骨十四块。其中指骨最细,关节最多,骨膜最薄。骨膜是骨头表面那层薄膜,上面布满了神经末梢,比肌肉敏感一百倍。刀尖划过骨膜的感觉,像用烧红的铁签捅进指甲缝里,但比那个更持久,因为骨头不会晕过去,它会把每一分疼都忠实地、完整地传给你。”

沈默想把手缩回去,但他的手腕被樊大成从身后扣住了。

他想骂人,但声音还没出口,手术刀已经落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