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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个人把六个人打得鼻青脸肿,自己的校服被扯烂了半截袖子,嘴角也挨了一拳,肿了好几天。

打完之后他把眼镜从地上拽起来,拍了拍他身上的鞋印,说了一句:“以后谁敢欺负你,报我的名字。报名字没用,来找我。我不在学校,就去花子街巷口那棵榕树下等我。”

从那以后眼镜就成了他的跟屁虫。

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花子街巷口的榕树下,怀里揣着他妈蒸的馒头,每次都多带一个塞给靳川,嘴里念叨着“川哥你吃,我妈蒸的,可好吃了,你尝尝”。

放学帮他背书包,做值日抢着帮他擦黑板,恨不得连上厕所都跟着。

靳川有时候烦了,回头瞪他一眼:“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?”

他就缩着脖子往后退两步,嘿嘿地笑,说“跟着川哥,不挨打”。

等靳川转过头去,他又悄咪咪地跟上来了,脚步声轻快得像只跟定了主人的小狗。

有一回靳川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,眼镜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眼镜,很认真地说了五个字:“川哥是好人。”

靳川说你傻不傻,对你好就是好人?

眼镜挠了挠后脑勺,想了半天,又憋出一句:“不对别人好,只对我好——所以川哥是好人。”

靳川被他这歪理逗乐了,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,眼镜捂着脑袋嘿嘿直笑,那两颗兔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
“这小子。”靳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摇了摇头,然后靠在椅背上问,“他现在混得怎么样?”

皇甫红竹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很不好。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,去工地搬砖供弟弟妹妹读书。后来相亲结了婚,媳妇嫌他家穷,生下孩子没两年就跟人跑了。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,要动手术,他一个人打了三份工攒手术费,钱还没攒够,孩子的病情又恶化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压过的石头,

“现在在工地打日结工,干一天活拿一天钱。我去找过他好多次,想帮他,那倔驴每次都说自己挺好的,给钱不要,给工作也不要,说不能欠人情。”

靳川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的夕阳把他的脸埋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
“那些老同学知道你身份吗?”他忽然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皇甫红竹摊了摊手,语气里多了一丝促狭,

“他们一直以为我是个死了老公的小寡妇。看我开辆二手大众,穿件没牌子的衣服,都挺同情我的,每次同学会都拉着我的手说‘红竹啊,有什么困难跟老同学说,别一个人扛着’。你是没看到张玲那个表情——哦,张玲你记得不?就是当年坐你前面那个,老爱穿裙子那个,现在嫁了个小老板,每次同学会都戴一身金,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。上次她拍着我肩膀说‘女人还是要找个依靠’的时候,我差点没绷住。”

靳川哭笑不得:“你这扮猪吃虎的恶趣味什么时候能改改。”

“改什么?多好玩。看他们一脸同情地拍着我的肩膀,回头我开那辆劳斯莱斯从他们面前路过的时候,他们嘴巴能塞进一个拳头。”

“你可真够无聊的。”靳川站起来,拿起椅背上的外套,“行,去吧。”

“怎么又肯去了?”

靳川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去看看眼镜。这小子当年替我背了那么多书包,该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