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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川低头看了眼那柄细剑。

剑身窄长,木鞘发暗,剑柄缠着磨得发亮的黑色细布。

他接过来,在手里掂了掂,说:“你藏得倒挺深。”

皇甫红竹笑了,往后退了半步,说:“我这不是第一次借给你。不过这次,等你回来,要还我点别的。”

靳川看了她一眼,没问别的。

他推开门,外面果然下着雨,雨丝细而密,把老城区的石板路洗得黑亮。

他披了件黑色薄外套,慢慢走下车。雨落在他的肩头,很快便渗进衣服里,像要把这趟夜路浸得更重。

他沿着巷子往前走,一直走到那间不起眼的旧茶楼前,伸手推门。

门没有锁,像是专程在等他。

里头没有寻常茶楼的喧闹,几个面容冷硬的人散在几张八仙桌旁,见他进来,齐刷刷抬起头。

而最里面靠墙的位子上,坐着一个穿灰白唐装的老者,面前摆着一局下到一半的棋。

“你来了。”那老者没抬头,声音却像从茶雾里渗出来,“坐。”

靳川没坐。

他把那柄乌木细剑柱在掌心,像柱着一根极轻极稳的拐杖。

他看向那盘棋,又看向那个老者,说:“棋我不下。人我来带。”

老者这才抬起眼,那眼神极静极沉,像见过太多风雨的人看一片叶从窗前落下去。

他慢慢说:“血十字在华夏的线,你已经断得差不多了。但年轻人,人不是线,线断了能接,人一旦走到台前,就没有退路了。”

靳川没回话。

老茶楼里,那几张八仙桌旁的汉子已一个个站了起来。

外头的雨越下越大,打在屋檐上,像谁在远处擂鼓。

他知道,这个被称作“先生”的人,就是主祭。

而现在,他终于不再躲了。

靳川的眼底沉下来,像一柄在鞘中醒了太久的刀,终于要和这漫天的雨,一起落下来。

那老者缓缓起身。

直到他完全站直,靳川才发现他并不高,背甚至有些佝偻,可人一旦立起来,整个老茶楼的气都像被他一个人吸了过去。

那些原本已经围上来的汉子不约而同地停住,像被一条极细的线拽住了后颈。

“你是主祭。”靳川说。

老者没否认。

他整了整那件灰白唐装的衣摆,动作极慢,像在给今天这场等了二十年的会面做最后的整理。

他说:“主祭只是他们给的一个名头。你父亲当年见过我,还断过我一根手指。”

他抬起右手,左手慢慢扯下一截黑手套,露出那只只剩四根手指的手掌。

断的是食指,切口很齐,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带走。

他笑了一下,眼角那层薄皮跟着牵动,像风吹皱一潭死水:“很多年了,我一直想见见他的后人。见着了,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绝,原来血脉真能传下来。”

茶楼里的雨声更大了,像从屋檐上倒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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