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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在前堂换鞋的时候,往马骏的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径直走向后院。马骏站起来,跟了上去。

靳川在对讲机里说:“行动。”

严正刚和樊大成从茶馆门口冲出去,十秒之内就穿过了澡堂前堂,直扑后院。影子从澡堂后面的巷子里包抄,堵住了后院的唯一出口。

靳川是最后一个进去的。他推开澡堂的玻璃门,穿过前堂,走过中堂那个冒着热气的大池子,推开后院的门。

院子里,鸭舌帽男人已经被严正刚按在地上,双手反剪在背后。马骏缩在墙角,脸色煞白,举着双手,像在证明自己没有任何武器。

靳川走到鸭舌帽男人面前,蹲下来,把他的帽子掀掉。一张三十出头的脸,瘦长,颧骨很高,眼睛小而锐利,像一只被按住的黄鼠狼。

“三哥?”

那人不说话,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靳川,眼神里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不甘。

靳川从他口袋里摸出了手机。屏幕还亮着,微信界面开着,最新一条消息是发给一个备注为“老四”的联系人:澡堂有鬼,别来。

消息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。

靳川把手机收起来,站起来,对严正刚说:“把他带回去。今晚,让他把老四、老五、老六,全部交代出来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澡堂前堂的时候,忽然停住了。

前堂的换鞋凳上,坐着一个老人。六七十岁,花白头发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脚上是一双旧布鞋。他正在慢悠悠地换鞋,动作很慢,像一个普通的老街坊,晚上来泡个澡。

但靳川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
老人的右手,食指断了一截。切口很齐,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带走。

那个切口,和主祭手上的断指,一模一样。

靳川站在原地,和老人对视了两秒。

老人抬起头,朝他笑了一下,露出几颗黄牙,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靳川能听见:“年轻人,你抓了我的人,一个接一个。但你要知道,名单上的人,不是用来跟你打的。他们是用来拖住你的。你在这里抓人的时候,真正的东西,已经从别的地方进来了。”

靳川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他转身冲出澡堂,同时拨通了黄诗扶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
他又拨了阿大的号码。

阿大接了,声音很急:“川哥,刚才有两个人在巷口晃了一下,被我们的人吓跑了。嫂子她们没事,都在屋里。”

靳川挂了电话,回头看了一眼澡堂。那个老人已经不见了,换鞋凳上空空荡荡,只有一双旧布鞋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,像在等他追上去。

靳川没有追。

他站在原地,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。他忽然明白了主祭在茶楼里说的那句话——你以为你在抓我,其实你早就在我的棋局里了。

这个棋局,不是主祭的。

是那个断指老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