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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码头边,看着漆黑的海面,眼里的光像两簇被风压得很低的火苗,没有熄灭,反而越烧越旺。

佛爷想要他急,想要他乱,想要他像二十年前的父亲一样,为了身边的人不顾一切地冲进陷阱里。

但靳川不是靳怀远。

靳怀远会回头,是因为他心中有愧。靳川不会,因为靳川从不觉得亏欠任何人——他只欠那些欠他的人,一笔一笔还回来的账。
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影子的号码。

“把老城区所有能藏人的地方,全部过一遍。佛爷说让我去老城找,他一定在老城。不,他一定在老城某个能看见我找他的地方。他想看我急,想看我乱,想看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撞。那我就让他看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到几乎被海风吹散:

“让他看,我怎么把他从洞里挖出来。”

老城是海珠最老的一片城区,街巷密如蛛网,房子挨着房子,家家户户的屋顶几乎连在一起。这里住着海珠最老的一批人,也藏着海珠最深的一批秘密。

靳川让影子把老城分成十二个网格,每个网格派一组人进去排查。他自己带了一组人,从老城最中心的位置开始,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走,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看。
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,每一步都像在告诉藏在暗处的人:我来了,我没急,我没乱,我在一步一步地走近你。

排查到第三天,影子传来一条消息:老城东街后面,有一片废弃的防空洞。防空洞是七十年代挖的,后来废弃了,入口被一栋违章建筑盖住了。但前天晚上,有人在附近看见过灰狐。

靳川带人赶到的时候,防空洞入口的违章建筑已经被阿大带人拆开了。入口很窄,只容一个人弯腰通过,里面黑漆漆的,散发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。

靳川打开手电筒,弯腰钻了进去。

防空洞很深,里面四通八达,像一座地下迷宫。手电筒的光照在墙壁上,墙上贴着七十年代的标语,字迹早就模糊了,被水渍泡得发胀。地上有积水,水面浮着一层油污,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。

靳川走了大约十分钟,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。不是电灯,是蜡烛,很多支蜡烛,插在墙上的铁质烛台上,把一段通道照得通明。

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,铁门上画着一个血红色的十字。

靳川停住脚步,断刀已经在手里。

铁门没有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
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,像防空洞的指挥室,四壁挂满了旧地图,中间摆着一张长桌,桌上点着几根蜡烛。长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,蓝色中山装,花白头发,右手食指断了一截,正拿着一把蒲扇,慢悠悠地扇着。

佛爷。

“你来得比我想的慢。”佛爷笑着说,露出几颗黄牙,“我以为你三天前就该找到这里。看来你手下的人,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