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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川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,领口竖起,雨水顺着他的肩线滑下来,在衣摆上凝成细密的水珠。

他没有打伞,就站在雅汇国际大厦对面的人行道上,仰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大厦,目光一层一层地往上移,最后停在十八层。

影子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手里撑着一把黑伞,低声说:“川哥,苏玉玲今天的行程我查过了。上午十点,她在雅汇国际有一个内部会议。下午两点,约了香港艺术品商会的人在半岛酒店喝茶。晚上七点,她会在雅汇国际的拍卖厅主持一场慈善拍卖会。除此之外,她身边常年跟着四个保镖,都是退役的廓尔喀雇佣兵,换班时间不固定。”

靳川收回目光,把烟掐灭在路边的灭烟器里,说:“她今天不会去半岛酒店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她知道我们来了。”靳川指了指大厦十八层的某一扇窗户,那扇窗户的窗帘刚刚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,又迅速合上了,“她正在看我们。”

影子顺着靳川的手指看过去,窗帘已经拉严了,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伞柄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
靳川没有回答。他穿过马路,走到雅汇国际大厦的大门口,推开了那扇旋转玻璃门。

大堂里的冷气扑面而来,前台小姐笑容可掬地站起来,问他找谁。

靳川走到前台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皇甫红竹给他的泛黄名片,放在大理石台面上。

“告诉苏玉玲,靳怀远的儿子来了。”

前台小姐的笑容僵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,然后拿起内线电话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

挂了电话之后,她的表情变得恭敬而紧张,对靳川说:“苏总请您上去。十八楼,电梯直达。”

靳川把名片收回来,转身走向电梯。影子要跟上来,被他抬手拦住了。

“你在一楼等我。如果一个小后我没下来,就把整栋楼围了。”

影子点头,退后两步,站在大堂的角落里,目光紧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,一个一个地往上跳。

电梯在十八层停住,门缓缓打开。

靳川走出电梯,面前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,墙上挂着几幅当代艺术画作,灯光调得很暗,刻意营造出一种静谧而疏离的氛围。

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实木大门,门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,三十来岁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表情冷淡而职业。

“靳先生,苏总在等您。请跟我来。”

她推开大门,侧身让靳川进去。

门后是一间极大的办公室,整面墙都是落地窗,维多利亚港的风景尽收眼底。雨丝打在玻璃上,把窗外的高楼和海水晕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色。

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,一张极大的实木办公桌,两把椅子,一面书架上摆满了拍卖图录和艺术史专著,墙上挂着一幅字——是启功的书法,落款处写着四个字:怀远惠存。

靳川盯着那幅字,目光停了两秒。

“你认识这幅字?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靳川转过身,看见苏玉玲从办公室侧门走进来。

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,头发用一根玉簪绾在脑后,耳垂上缀着两颗极小的珍珠。

她的脚步很轻,像踩在水面上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从容,不张扬,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
“启功的字,市面上很少见。”靳川说,“但更少见的是,落款上写了‘怀远’两个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