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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年头咱们供销社统购统销,货源紧俏,营业员手里攥着东西,脾气确实都冲得很。”

“老百姓上门买东西,几乎天天都要跟柜台里头吵上几嘴,主要就集中在三件事上——缺货、票证和分量。”

顾国强眉头一挑,追问道。

“具体怎么吵的?你细说说。”

马德全掰着胖手指头,竹筒倒豆子一般倒起了苦水。

“先说这缺货吧,像红糖、纯碱、肥皂还有紧俏的的确良布头,每次上面才调拨下来一点点,排在后头的老百姓买不着,就怀疑我们营业员走后门留给了亲戚,站在柜台外头拍着桌子骂街。”

“再说这票证,咱们社里规定严,粮票、副食券、布票要是缺了个角,或者浸了油污看不清年份,陈秀和刘梅她们一概不收,老百姓攒张票不容易,当场就能哭天抢地闹一场。”

“至于这分量问题,那就全在周桂兰的副食柜台上了。”

说到这儿,马德全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副食柜台,压低了嗓门。

“周桂兰是社里的老人了,嘴皮子厉害,得理不饶人,而且称散装点心和红糖的时候,手腕子上有个绝活,叫‘临门一抖’。”

“看着秤杆子是高高翘起来的,等往牛皮纸里倒的时候,她大拇指往秤盘子底下那么一勾一抖,半块桃酥或者一两红糖就滑回抽屉里了。”

“为了这短斤少两的事儿,光这个月,她就跟七八个老太太对骂过,骂得那叫一个难听,连祖宗十八代都搬出来了。”

楚灼在旁边听得暗暗咋舌。

难怪刚才她一口气买二十来斤东西又包圆一箱汽水的时候,周桂兰笑得跟朵盛开的老菊花一样。

原来那是遇到了不计较秤头的大主顾,省了她施展“临门一抖”的独门武功。

暨昭然手里的钢笔飞快地记录着,头也不抬地发问。

“老太太吵架顶多是口舌之争,有没有冲突特别激烈,甚至动了手、放过狠话要报复的?”

这话一出,马德全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,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!

“有!还真有!”

“就在十来天前,大约是九月十八号那天上午,有两个附近公社的社员来买化肥,差点把咱们供销社的房顶给掀了!”

顾国强和暨昭然对视一眼,同时往前逼近一步。

“买化肥?说清楚,那两个人叫什么,哪个生产队的,为什么吵架?”

马德全被两人的气势镇住,语速飞快地回忆道。

“那俩人是城郊七里河大队的社员,一个叫张铁山,一个叫李二奎,都是三十来岁的庄稼汉。”

“咱们供销社后院有个农资仓库,归赵庆管,平时卖点尿素、碳酸氢铵和农药。”

“那天赶上秋播追肥,来买化肥的社员排出去二里地,赵庆一个人忙不过来,我就让周桂兰和刘梅过去搭把手,一个负责收钱验购肥证,一个负责开票。”

“张铁山和李二奎天没亮就揣着干粮来排队了,结果排到他们跟前,刚好最后两袋尿素被前头的人拉走了。”

“这俩人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,偏巧这时候看见有人从后院推了一车化肥出去,就一口咬定是周桂兰和赵庆搞投机倒把、私吞化肥走后门!”

“周桂兰那暴脾气哪能受这个委屈,抓起算盘就跟他们干起来了,说他们购肥证上沾了牛粪,就算有货也不卖给他们!”

“张铁山当场一拳砸碎了柜台的玻璃,李二奎更是指着周桂兰和赵庆的鼻子放狠话,说‘你们供销社吃人肉不吐骨头,等着瞧,老子月底非弄瓶一六零五来,把你们一窝全药死,让你们断子绝孙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