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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还是来了!

百官心中一凛,盯着惠琼等人目光不善。

朱翊钧打量了几人一眼,旋即就没了兴趣。

‘倭人和书上写的一样,看着真别扭,众多番国里,也就朝鲜看着顺眼。’

“先平身吧。”

“叩谢大明皇帝陛下!”惠琼和尚起身,掏出准备好的家书交到礼官手中。

朱翊钧招招手,取过家书看了两眼。

无非是说如何仰慕天朝,如何想得到大明的册封云云。

正当他琢磨着该怎么把话题扯到通贡上面时,突然听到下面响起尖喝。

“てんしさま!”

吉川元春突然高声喝道:“ひっそもうしあげそう!”

此话一出,

百官中能听懂倭语的人立刻投去饶有兴致的目光。

惠琼和尚更是面露震惊,“吉川殿,您在干什么?”

吉川元春不予理会,而是再度跪倒。

“他说什么?”朱翊钧看向鸿胪寺通事。

那通事面露古怪,“回陛下,这倭人说他要告发。”

朱翊钧更加好奇,“告发谁?”

通事讲话翻译过去,吉川元春立刻指向惠琼。

“外臣要告发他!”

“身为使臣,没有得到大明准许,也没有经过我的同意,昨天私自外出。”

“外臣怀疑他是在刺探大明国情,意欲勾结大明臣!”

?

!

从皇帝到百官,从宦官到大汉将军全都懵了。

即便是张居正这会儿也开始发愣。

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?

你们现在应该先想着把朝贡通商的事提出来啊。

怎么一上来就对着自己人开刀呢。

要知道刺探国情,勾结大明官员这种事是重罪。

按照《大明律·兵律?关津》,凡缘边关塞及腹里地面,但有境内奸细走透消息于外人,及境外奸细入境内探听事情者,盘获到官,须要鞫问接引起谋之人,得实,皆斩。

意思就是,只要坐实勾结罪名,那就是死罪。

哪怕没有拿到准确情报,只是有探听的举动。

朝鲜之所以死活不愿意拿出《闻见别单》,就是基于这一点。

“吉川殿!”

惠琼和尚脸色乌黑,怒道: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!”

吉川元春并不理他,径自大声道:“在来天朝之前,他就在私下里说过等到了大明要探明虚实,看看明军是否雄壮。”

“看看天子是什么人,如果有机会,最好再弄一份火器图纸。”

“外臣是真心实意前来修两国之好,不愿与这种人同流合污,特来告发!”

通事的翻译精准无误。

惠琼和尚牙齿咯咯打颤,他本以为吉川元春就算再不是东西,顶多是回到日本以后下绊子。

不成想……

朱翊钧玩味的看着惠琼,“解释解释吧。”

扑通!

惠琼和尚用力跪倒,哆嗦道:“外臣冤枉,这一切都是吉川的栽赃。”

他是用汉话说的,但是,爱看热闹的通事很贴心的翻译成倭语说给吉川元春。

“他撒谎!”

吉川元春跟着跪倒,指着惠琼大声道:“这些都是他亲口说的,而且在抵达通州时,他还说天朝孱弱,致使都城被围,天子吓得瑟瑟发抖。”

通事翻译前半句还不觉得有什么,说到后面也跟着哐当跪倒。

“臣只是照实通译,陛下恕罪。”

皇极殿一片死寂。

嘉靖京师被围,是大明朝堂公认的禁忌,言官就算死谏也不会提的禁忌。

毕竟,言官死谏是为了达成目的,不是真的奔着死。

要知道海瑞在写治安疏骂嘉靖的时候,也只是骂沉迷玄修、二十余年不视朝、大兴土木、吏贪将弱、民不聊生。

只字未提庚戌之变。

朱翊钧脸上的玩味退去,只剩森然冷意。

朱厚熜再怎么都是皇帝,更是他的祖父。

即便抛开这两层,调侃一个死者亦被大明所不容。

单这一条,什么刺探情报都不重要了。

“将此人押至北镇抚司,查明后交由三法司共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