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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人坐稳以后,抬头看看叶开,又看看那只打火机,眼圈都红了。

叶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
“怎么了?”

年轻人摇头,手却还攥着叶开背包上垂下来的一截带子。

“没事,叶哥,你举着就行。”

叶开:“……”

哥们不是大川是来的,离我远点,谢谢……

直播间的画面里,终于重新出现了人影。

火光映着一张张脸,往外却仍然是一片黑,连近处的树干都只能看见半截,像是有人把这片小小的空地单独从黑暗里面抠了出来。

“我靠,还真是打火机?”

“刚才那么多手电都没用啊!”

“主播,你以前咬的要都是这种,你是真不怕死啊!”

弹幕重新密集起来,岸边却没几个人有心思说笑。

官方人员借着火光清点人数,又让靠外的人依次报声,伸手接住还没有进来的人,原本混乱的脚步总算慢慢停了下来。

叶开举着打火机,朝光亮照不到的地方看了一眼。

黑暗里面,模糊的异常痕迹仍然在缓缓变化,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东西,却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。

水声一直没停。

仿佛就在这片黑暗后面,有什么庞大的东西,正在慢慢经过。

……

树林深处,几道身影正沿着来时的方向,闷头往回走。

走在后面的男人不时回头,直到再也看不见水潭那边的人影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
“没人跟过来吧?”

“都在那边看蛇,谁管你。”

前面的人拨开挡路的树枝,脚步没有停。

刚才叶开砍蛇的时候,他们一直躲在旁边,亲眼看见那颗蛇头掉进水里,直到蛇身不再动弹,才悄悄从树林里面绕了出来。

命保住了。

可那条蛇为什么追了他们那么久,越往回想,越觉得不对。

他们又没本事伤到那东西,不过是走到了那个地方,便被一路追着,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。

“它肯定是在守着什么。”

领头的男人又说了一遍,像是在告诉身后的人,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
“现在蛇死了,咱们回去看看,拿了东西就走。”

后面有人没有吭声,低头跨过一截树根,鞋底在湿泥里面打了个滑,扶住旁边的人才站稳。

之前只顾着逃命,根本没心思记路,好在沿途还有他们踩乱的落叶和折断的细枝,勉强能够辨认方向。

又往前走了一段,最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下。

两棵树之间,多了一层白蒙蒙的东西。

他眯了眯眼,刚想看清后面的路,那层白便贴着地面涌了过来,转眼没过了脚踝。

“起雾了?”

身后的人抬起头。

树干之间,雾气还在不断冒出来,原本能看清的坡地很快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,几个人下意识往一起靠了靠。

“快点儿,应该就在前面。”

领头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,抬手拨开树枝,枝头积着的水落进领口,冰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
后面有人抓住了他的背包。

“这雾不对啊。”

“先跟着走,别散了。”

他嘴上说着,还是摸出手电,按下开关。

一道白光刚照出去没多远,便被越来越浓的雾压了回来,前面那截树干迅速变淡,最后彻底消失。

男人停住手,来回晃了两下。

“怎么不亮?”

“亮着呢。”

旁边的人凑过来看,灯头明明还亮着,照出去的光却只剩下短短一点儿,连脚边都看不清。

几个人一时没再出声。

领头的男人将手电往下压,几乎贴到地上,才勉强看见一小块湿漉漉的落叶。

再抬起来,叶子便没了。

“回去吧。”

后面有人咽了口唾沫:“别找了,这都看不清路了。”

领头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,来路同样被雾吞得干干净净,刚刚绕过的树在哪边,一时间竟然也拿不准了。

“先往前走一点儿。”

“还走?”

“刚才就是这个方向,总不能站在这里吧?”

男人将手电压低,伸出脚试了试地面,顺着记忆中的方向,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挪。

身后的人攥紧他的背包,另一个又抓住前人的衣服,几个人挤成一串,谁都不敢松手。

四周越来越暗。

湿树枝不时擦过脸颊,脚下的落叶踩起来黏糊糊的,远处似乎有水声,却听不清究竟从哪里传来。

“还有多远?”

“快了。”

“你刚才就说快了。”

“别催!”

领头的男人有些烦躁,脚往前迈出去,鞋底忽然踩上了什么东西。

软的。

却又和烂泥不一样。

他下意识往回收脚,鞋尖被什么挂住,身体猛地一歪,连带着后面几个人一起撞了上来。

“操!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别推,下面有东西!”

男人扶住旁边的树,低头将手电贴过去,模糊的白光里面,一小片沾满泥的布料显了出来。

他怔了一下。

手电顺着布料往旁边挪,先照见一截裤腿,随后,是陷在落叶里面的一只鞋。

男人的呼吸突然停住。

他刚才踩到的,是一条腿。

“什么东西?”

身后的人还在问,见他不回答,便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。

男人被推得一抖,手电也跟着晃了一下。

光亮贴着地面,照出了一只露在袖口外面的手。

几根手指半蜷着,指缝里面全是泥,手背上沾着碎叶,一动不动。

“人……”

男人的声音一下变了:“地上有人。”

身后的拉扯骤然停住。

有人缓缓蹲下来,接过手电,将灯头压低,几乎贴着那条胳膊,一点点往上照。

露在袖口外面的皮肤已经黑了,几根手指僵硬地蜷着,指甲缝里塞满泥土,掌心还死死攥着一把连根扯断的草。

光亮沿着肩膀移上去,照出衣领上大片暗红色的污迹,以及一截同样乌黑肿胀的脖子。

拿着手电的男人呼吸一滞,灯头又往前凑了些。

一张脸从黑暗里面露了出来。

那张脸肿得几乎变了形,嘴巴大张着,发黑的嘴唇向外翻开,黏稠的血从口鼻淌出来,顺着下巴凝在衣领上。

两边耳孔里面也积着血,混着泥水,将贴在地上的半张脸染得一片污黑。

可那双眼睛还睁着。

眼皮绷得紧紧的,浑浊的眼珠向外鼓起,两道黑红色的血痕从眼角拖下来,凝在僵硬扭曲的脸上。

手电照过去的时候,那双眼睛恰好正对着蹲下来的人。

近得只有一掌。

男人攥着手电的手猛地一抖,灯头磕在尸体肩膀上,嘴里那口气却像被什么堵住了,半天也没能吐出来。

蹲着的人猛地往后一坐。

手电磕在地上,光跟着偏开,他却连捡都没捡,两只手撑着落叶往后退,鞋底蹭得泥水直响。

“是他……”

旁边的人弯下腰,只看了一眼,脸色便彻底变了。

是之前没能跟着他们逃出来的那个同伴。

现在就躺在他们脚边。

领头的男人还扶着树,踩过那具尸体的脚迟迟没有放稳,仿佛鞋底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触感。

“怎么会走到这里……”

身后有人喃喃了一句。

没人接话。

那张脸被手电短暂照亮的时候,几个人都认出来了,连带着先前逃命时的记忆,也一下重新涌了上来。

他们明明已经跑出去了。

蛇也死了。

可现在,他们又站回了死人的旁边。

刚才还撑着地面的人忽然干呕了一声,抬手捂住嘴,肩膀却怎么都止不住地抖。

“我说了别回来……”

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面,越来越急:“我他妈早就说了别回来!”

“你小点儿声!”

领头的男人低声呵斥,声音却明显没有之前稳。

“人都死在这里了,你还叫我小点儿声?”

男人猛地抬起头,摸索着抓住对方的衣服,用力往自己面前一拽:“什么宝贝,哪来的宝贝?你看见了?!”

“松手!”

“是不是你非要回来的!”

领头的男人被拽得撞上树干,肩膀一疼,火气也跟着上来了。

“刚才说分钱的时候,你怎么没说不来?”

“我现在不想要了,行不行!”

旁边的人赶紧伸手去拉,黑暗里面分不清胳膊和衣服,几个人推搡着,又有人碰到了地上的尸体。

那人猛地缩回脚,声音一下带上了哭腔。

“别吵了!”

“先走啊,先离开这里!”

抓着衣服的男人仍然没松手,喘得厉害,领头的人用力掰着他的手指,嘴里也在骂,谁都不肯先退。

最边上的男人没有再劝。

他侧着身子,避开脚下那具尸体,想找一处能够站稳的地方,刚抬头,视线忽然停住。

浓雾里面,多了一片淡淡的灰青色。

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线,隔着前方的树枝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显出来。

男人盯了两秒,下意识眯起眼。

身后的争吵还在继续。

“你现在怪我有什么用!”

“不是你说蛇死了就没事了?”

“那你刚才别跟着啊!”

男人没有回头,缓缓抬起手,碰了碰旁边的人。

对方正忙着拉架,被他碰得有些不耐烦:“又怎么了?”

“你看前面。”

“看什么……”

那人转过头,后半句话忽然停在嘴边。

雾气后面,显出了一片弯曲的轮廓。

很大。

横在前方的树枝,将那片轮廓切成了几块,灰青色的幽光从枝叶缝隙里面透出来,隐约能看见上面一圈圈细密的纹理。

“那是什么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拉扯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,领头的男人顺着他们的视线转过头,攥着别人手腕的手,仍然僵在半空。

前面好像多了一堵东西。

雾气沿着它的表面缓缓流过,露出来的部分带着湿润的光泽,既不像树,也不像他们进来时看见过的山石。

最先发现的男人慢慢仰起头。

那些纹理还在往上延伸。

目光移过挡在前面的枝条,再往上,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色,边缘弯曲得十分规整,看不见里面究竟有多深。

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。

嘴唇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却又没能说出来。

四周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
灰青色的幽光里面,那些细密的纹理朝着中间聚拢,围住那片幽深的黑,弧形的边缘一点点显得完整。

男人忽然不敢再抬头了。

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爬了上来,刚才争吵时还热得发胀的脑袋,此刻一点点凉了下去。

他终于知道,那种熟悉感从哪里来了。

面前这片隔着树木、藏在浓雾里面的东西……面前巨大的东西。

是一只眼睛!!!

(PS:猜猜这个“卡姿兰大眼睛”是谁的?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