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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看着袋子里面的碎蛋壳,又看了看叶开脚边的小黑,刚写下去的那个“六”字,最后一笔拖得有些长。

小黑对此毫无察觉,低头舔了舔杯沿,鼻子往旁边装食物的袋子上凑。

“它吃完以后,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
叶开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,伸手将小黑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。

“有。”

男人神色一紧,旁边正准备收起样本袋的工作人员也停住了动作。

“什么异常?”

“肚皮变得更圆了!”

叶开将食品袋往身后一藏,小黑的脑袋跟着转过去,短粗的身子往前挪,差点儿从折叠凳旁边挤过去。

男人:“……”

他重新看向手里的蛋壳,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往记录上写。

就在这时,隔离带外面忽然响起一声喊叫。

“叶开!”

声音很大,连附近正在搬东西的工作人员都转过了头。

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年轻人站在警戒线后面,手机举得老高,另一只手拼命朝这边挥动。

“卧槽,真是叶开,他下来了!”

周围原本朝着山口张望的人群猛地转了方向,有人踮起脚,有人将手机举过头顶,连后面正在买水的人都顾不上接找零的钱,提着半瓶水便挤了过来。

“哪儿呢?”

“那边,坐着那个!”

“就是骑龙那个,我刚才还在看他直播!”

原本还能看见外面路面的空隙,转眼间便被一张张脸堵住,手机镜头接连朝这边转过来,呼喊声一阵盖过一阵。

叶开抬起头,这才发现外面已经聚了这么多人。

道路两侧停着长长一串车,有些人身上还穿着登山服,背包和登山杖搁在脚边,显然是被拦在外面没能进山的游客。

更远处还有人不停赶来,车门刚打开,便先举着手机问骑蛟的人在哪里。

“往后退,别挤!”

工作人员拿着喇叭,站在隔离带里面不断挥手。

“救援通道不能堵,往两边让,后面的不要再往前了!”

一副担架从叶开侧后方抬过去,人群总算让开了一点儿,等担架经过,呼喊声却又从两侧响了起来。

“叶哥,牛逼!”

“你刚才真坐那条蛟背上了?”

“能不能合个影,就一张!”

“叶哥,我也是搞户外的,下次能不能带上我!”

叶开看向最后说话的那个男人,对方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,胸前还挂着运动相机,生怕他看不见似的,特意将证件往上举了举。

叶开想了想,十分诚恳地问了一句。

“你家里人知道吗?”

男人举着证件的手停了一下。

旁边顿时有人笑出了声,手机却举得更稳了,显然连这句话也没打算漏掉。

又有人在外面喊起了他的名字,几个年轻人甚至隔着警戒线,整整齐齐地叫了声叶哥。

叶开脸上的笑容逐渐有些压不住了,太爽了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泥,又随手理了理衣领,连坐姿都端正了不少。

以前上工地的时候,项目经理都没这么热情地喊过自己。

还是出来做直播有前途。

“这边,看这边!”

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人群侧面传过来,叶开转头,几名年轻姑娘站在隔离带后面,正满脸激动地朝他挥手。

其中一个女孩捂着嘴,眼睛都亮了。

“啊,好可爱!”

叶开嘴角一扬,刚抬起手,准备表现得亲切一点儿,对方已经接着喊了出来。

“小黑!小黑看姐姐!”

他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
脚边的小黑听见声音,慢吞吞抬起脑袋,嘴边还沾着一点儿水,黑乎乎的鼻头抽动两下,又朝那边偏了偏。

外面顿时响起一阵更激动的声音。

“它看我了!”

“真的好乖,比视频里还可爱!”

“小黑,姐姐给你买吃的了!”

一个女孩提起袋子,刚想往前递,便被工作人员伸手拦住,只能隔着警戒线继续晃。

小黑却看得十分认真,前爪已经搭上叶开的鞋面,脑袋随着袋子移动,连刚才那点儿困意都没了。

叶开低头看着它,沉默了两秒。

自己在上面抡斧头、砍蛇、骑蛟,差点儿让洪水卷走,这玩意儿全程除了吃,就是挂在自己脸上。

现在下来,居然还有女粉……可恶,这该死的小黑子!

小黑见袋子迟迟不过来,又朝外面挪了一步,被叶开一把捞进怀里。

“别看了,它今天下班了。”

“叶哥,让它再看看嘛!”

“看什么看,再看收费了。”

叶开将小黑往怀里收了收,小家伙却还惦记着外面的袋子,脑袋从他胳膊下面钻出来,努力朝那边伸。

叶开面无表情地将那颗脑袋按了回去。

“小黑,你真是个没用的家伙。”

每日攻击小黑次数+1……

熊崽子没听懂,顺势往他怀里一趴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。

外面手机拍摄的提示声接连响起,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看看叶开,又看看那头毫不知情的熊,嘴角动了动,最后还是转过头去。

道路另一头,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。

几名工作人员快步跑过去,挥手示意停在路边的车辆往后挪,喇叭里的声音也比刚才急促了不少。

“让开道路,车辆不要停在这里!”

“后面的往外退,所有人退到标线外面!”

叶开越过人群看过去,先看见一辆转过弯的军绿色车辆,紧接着,后面那辆车的轮廓也从树荫里面露了出来。

厚重的车身,装甲外壳,车轮碾过路边碎石,带起一阵细密的响声。

还有后续车辆。

刚才还在大声呼喊的人群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
有人下意识将手机转向道路,镜头里面,一队当地驻军官兵陆续下车,携带着武器,迅速沿着道路和山口分散开来。

负责现场的人员迎过去,几句话之后,原来的封锁范围便开始往外扩大。

救援车辆继续进入,围观人群则被不断引导着后撤,几名还想站在原地拍摄的游客,被工作人员催促着收起脚边的背包。

“里面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
一个男人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伴,对方没回答,只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军人,慢慢将刚举起来的自拍杆收了回来。

叶开也朝山口看了一眼。

树木之间仍有白雾浮动,更深处的山影被遮住大半,刚才在里面经历的那些事情,此刻隔着这条挤满人车的道路,竟然显得有些不真实。

一名年轻军人经过时认出了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小黑,随后便随着队伍继续往前。

深色夹克男人合上记录本,朝叶开身后的临时工作棚示意。

“叶先生,咱们到里面谈吧,这里人太多了。”

叶开点点头,拎起背包,抱着小黑站了起来。

隔离带外面立刻又有人喊他的名字,几名姑娘还在喊小黑,熊崽子听见动静,刚想探头,便被叶开用胳膊挡了回去。

“给你单开个直播间算了。”

他低头看着小黑,语气有些不善。

“我给你扛设备,你负责吃。”

小黑舒服地打了个哈欠。

叶开:“……”

它居然还挺满意。

进了工作棚,外面的呼喊声总算隔开一些,桌面上已经铺好软垫,几只专门送来的箱子放在旁边。

叶开将背包放下,工作人员戴好手套,小心看过里面的蛇蛋,呼吸都放轻了不少。

灰白色的蛋壳表面,那些细密的纹路在灯下十分清楚,其中一人拿着相机接连拍照,另一人则对照着山上拍回来的巢穴照片记录。

男人等他们看完,才重新望向叶开。

“这六枚,我们希望都能留下。”

叶开将背包往自己这边拢了拢。

“五枚。”

男人愣了一下,随后点头。

“你想留一枚自己观察,也可以,不过保存和孵化方面,我们可以安排人跟你对接。”

叶开听到这里,神色有些奇怪。

“孵化?”

“你留下来,不是准备……”

“我准备做蛋包饭啊。”

工作棚里安静了一下,连旁边拿相机的人都将镜头放低了几分。

男人看着叶开,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,结果叶开低头看了看蛇蛋,似乎已经开始考虑该配多少米饭了。

“这么大一个,应该能吃两顿。”

小黑听见吃字,也跟着往背包里面看。

一人一熊,神情竟然出奇的一致。

男人揉了揉眉心,终于重新拿起笔。

后面的事情反而谈得很快。

五枚完整蛇蛋,收购价格定在五十万元,双方核对信息,签了交接记录,工作人员将蛇蛋分别装好,连搬箱子的动作都比之前谨慎了许多。

叶开留着最后一枚,重新用衣服包好,顺手将已经伸到包沿的小黑爪子拨开。

“这个不能质检了。”

小黑仰头看他。

“再检下去,咱们就剩米饭了。”

等转账到账的提示弹出来,叶开扫了一眼屏幕,眉眼顿时舒展开来。

旁边工作人员还在交代蛇尸和横公鱼的转运情况,之前说好的蛇皮也会单独处理,弄好以后再联系他领取。

叶开一边听,一边点头,刚才还抱着小黑嫌它沉,现在摸着那颗熊脑袋,手上的动作都温柔了不少。

小黑眯起眼睛,十分享受。

五十万。

这家伙钻一趟草丛,比自己以前钻多久工地都强。

叶开想了想,将刚才藏起来的食品袋重新拿了出来。

“今天表现还行。”

“加餐。”

负责登记的男人抬起头,看看已经装箱的五枚蛇蛋,再看看那袋普通零食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离开救援点的时候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
考虑到外面聚集的人太多,工作人员安排车辆从另一侧送叶开离开,等车驶出一段距离,后面依旧能看见交错的灯光,以及正在往外疏散的人群。

叶开靠在座椅上,摸出手机,刚打开短视频软件,自己的脸便出现在了屏幕里面。

准确来说,是自己骑在蛟背上的画面。

洪流挤满山谷,折断的树木在浪里翻滚,青黑色的庞大身躯撞开水墙,利爪前探,背上的人影随着浪峰高高抬起。

背景音乐卡得十分准,那声长吼出来的时候,连叶开自己都忍不住将手机拿远了一点儿。

有点儿东西。

他点开评论区,前排几条看得人心情舒畅。

“以前看小说觉得夸张,现在觉得作者还是保守了。”

“他以前真是干土木的?”

“建议严查各大工地,看看还藏着多少这种人才。”

叶开嘴角扬起,顺手点了个赞。

再往下一滑,画面还是自己。

叶开刚准备继续欣赏,手机里面便传来一道有些变形的声音。

“小黑,你给我下来!”

“看不清楚路了,我还要装逼呢!”

镜头里,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死死抱着他的脸,两只熊掌扣住脑袋,叶开拽着熊身往外拔,拔一下,脑袋便被带着往前晃一下。

下面还特意配了一行字。

《骑龙容易,摘熊难。》

叶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。

他看了一眼点赞数,又往上翻回刚才那条气势磅礴的视频,对照了两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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