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吃席……亡于何年,尸在何处?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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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道手电光跟着船身移动,光束照过湿透的船板,又从那些挤在一起的人影间扫过去,随着距离拉开,渐渐变得散乱。
船头挂着的灯笼晃了一下。
昏黄的光落在水面上,被长桨推开的波纹扯成细长的一条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
那些亡魂挤在船尾,有的又将脑袋垂了下去,水滴不断从发梢、衣角落下,在船底积水里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圈。
叶开坐在前面,指尖搭在打火机旁,目光越过船沿,看着两侧的水面。
岸上的灯光越来越远。
原本还能听见的说话声,很快被流水盖住,连那几道追着船身的手电,也在一个转弯之后消失了。
前面是一片黑沉沉的水。
船尾的人依旧划着桨,动作缓慢,船却没有被河面的急流带偏,一直朝回水湾深处走。
小黑不再扒拉背包了。
它坐直身子,鼻子动了动,忽然扭头看向左边。
叶开顺着看过去,手电光落在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上。
树枝。
没有叶子,细长的枝杈从水里探出来,末端挂着几缕破布,距离船沿很近。
叶开将光往前移,照到了更多交错的树枝。
是一棵树的树冠。
船还在走。
那片树冠却缓缓往上移,刚才与叶开视线齐平的枝杈,没一会儿便到了他头顶的位置。
下方露出的,是被水泡黑的树干。
直播间里面,有人先发现了不对。
“等等,旁边那棵树怎么回事?”
“船在往下走?”
“主播,把镜头抬一下!”
叶开没有看弹幕,手里的光已经沿着树干向上扫去。
没有天空。
浑浊的河水就在头顶翻涌,泥沙从光柱里滚过去,一截折断的树枝被水推着,擦过上方,转眼便没入了另一侧的黑暗。
一条鱼从树冠旁边游过。
灰白的鱼腹翻了一下,尾巴摆动,消失在浑水里面。
叶开握着手电的手,慢慢收紧。
水面已经到了他们上方。
可水没有落下来。
沿着船头前进的方向,一道狭长的空隙正向河底延伸,翻滚的泥水压在两侧和头顶,木船就在这道空隙底部的一层水上,缓缓向下滑去。
桨叶每一次入水,都会带起细碎的波纹。
波纹碰到两旁涌动的河水,便没了踪影。
直播镜头里,那棵树的根部终于显现出来,粗大的树根陷在淤泥里,旁边还卡着半截只剩框架的自行车。
整棵树,原来都沉在水下。
“?????”
“河底?这是河底?!”
“刚才那条鱼从他头顶过去了!”
“水为什么没掉下来啊!”
“周叔说不是正常水路,我以为顶多是绕个远……”
叶开伸手按住小黑,不让它往船边凑,自己的身体也往中间收了一些。
衣服里面,贴身的护心甲还在。
背包侧边,裹好的鹏羽露出一截包布,他的手在那里停了停,随后重新握住了手电。
船尾那道佝偻的影子,对周围的变化毫无反应。
长桨落下,抬起。
那些亡魂也没有抬头,仿佛早就走过这条路。
叶开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的水路弯曲着往上延伸,远处只剩一点儿模糊的亮,随着船身转过一面泥壁,那点亮也被挡住了。
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细长的声响。
像是有人隔着很远,吹了一下唢呐。
叶开抬起头。
黑暗里,出现了一点红光。
接着,是第二点,第三点。
成排的红灯笼,从河底的幽暗里面慢慢显现出来,灯笼下面是一截石砌的码头,残缺的石阶往上延伸,通向一条狭窄的街。
街道两侧,全是低矮的老屋。
墙皮泡得剥落,露出的砖缝里塞着黑泥,门槛上还挂着水草,屋檐下却扎着鲜红的布,几扇门上贴着歪斜的喜字。
唢呐声又响了起来。
这一次,里面夹着敲锣的动静。
声音顺着街道飘出来,在头顶压着的水下回荡,明明吹得热闹,却听不见半点人间办喜事的喧哗。
【鬼渡目的地已确认。】
【阶段任务完成,奖励见证值500000。】
【当前调查目标更新:查明村中婚事与红衣女尸之间的关联。】
提示浮现,叶开看着那片红灯笼,眼神微微一动。
到了。
老周说的龙王娶亲,看来还真有地方办席。
小黑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叶开低头,见熊崽子没有看码头,而是盯着石阶右边的一条巷子,便将手电稍微偏过去一点儿。
巷口站着人。
一张白得发青的脸,露在红灯笼下方,半边身体藏在墙后,正朝水面看过来。
再往旁边,一扇门缝里,也有一只眼睛。
叶开看了片刻,将手电压低。
这地方有多少东西,现在还不知道。
要查婚事,总不能顶着满身驱邪符,一路撵着鬼问过去。
他将手机架在背包上,镜头仍朝着前面,自己则转过身,开始将衣服外侧的驱邪符一张张取下来。
船尾那个拎绳子的男人,脑袋动了一下。
叶开抬眼看过去。
对方又不动了。
护身的符纸留在内层,外面的收好,叶开又将小黑捞过来,把它身上的符处理了一遍。
熊崽子倒是配合,只在他摸进背包时跟着伸长脖子,发现拿出来的不是吃的,又将脑袋缩了回去。
一颗珠子落进叶开掌心。
珠面泛着朦胧的光,里面像含着一层极薄的雾气,随着他的手指转动,光泽也慢慢发生变化。
蜃珠。
叶开将珠子拢在手里,另一只手掐诀,缓缓收敛自身外泄的气息,又将手掌按在小黑头顶。
熊崽子抬起眼睛。
一缕淡淡的雾从他指间漫开,贴着衣服往上爬,原本干燥的外套渐渐变得湿沉,袖口的颜色深了下去,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。
叶开拿起手机,将镜头转回来,看了看屏幕里的自己。
脸色灰白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,连脖子旁边,都浮出了一块不太自然的青色。
他转了转脸。
“还行。”
直播间里面,刚才还在看河底老村的水友,猝不及防对上这么一张脸,弹幕当场又炸了一次。
“卧槽,你谁?!”
“叶哥?!”
“等一下,刚才不还好好的吗?”
叶开将镜头拉远一点儿,露出自己的衣服,又抬手在脸上摸了摸。
手指碰到的皮肤仍旧温热,衣服里面也没有真的进水,只是珠子演化出的景象,已经将原本的模样盖住了。
“障眼法。”
他压低声音,朝岸上那些人影示意了一下。
“出门在外,穿得合群一点儿。”
“你管这个叫穿得合群?!”
“刚才还让它们坐后面,现在准备加入了?”
“我就说祖传的东西不止矿泉水!”
叶开没有继续解释,将手机往下一转。
原本坐着小黑的地方,多了一只灰扑扑的包袱。
鼓鼓囊囊,外层布料湿透,底下还压着一小截绳头,看上去像是哪户人家逃水时,匆忙扎起来的行李。
然后,这只包袱动了。
它朝叶开的背包旁边拱了拱,正好拱在放食物的位置。
叶开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……你消停点儿。”
包袱又挪了一下。
叶开伸手按住。
“谁家行李还知道自己找饭?”
直播间里面,刚弄明白他变了模样的人,看见这个动来动去的包袱,顿时反应过来了。
“小黑?!”
“哈哈哈哈,包袱饿了!”
“你这个行李挺智能,还知道跟着主人走。”
“别让它闻着席上的菜了,一会儿包袱自己上桌。”
叶开将小黑抱到身侧,让它贴着自己,免得这东西还没上岸,就先表演一个行李自由活动。
活人的气息已经压住,外表也遮了起来。
他没把蜃珠收远,仍旧扣在手心,视线重新落向越来越近的码头。
幻象遮得住眼睛,却不能真把一头熊变成包袱,尤其不能让岸上的东西伸手来摸。
咚。
船头靠上石阶。
拎绳子的两道身影先动了,赤着的脚踩过船板,走上码头,湿绳拖在后面,从石阶上一层层擦过去。
船舱里的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。
他们不再像刚才那样拼命往后挤,却仍旧绕开叶开所在的位置,沿着另一侧船帮,低着头上岸。
叶开等前面空出来,才提起背包,抱着小黑走下船。
鞋底落在石阶上,踩出一点湿滑的泥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,头顶依旧是暗沉沉的河水,几只细小的气泡贴着上方滑过,转眼消失在老屋后面。
那些红灯笼,却没有一盏熄灭。
巷口的男人转过头,目光从叶开脸上扫过,又落向他怀里的包袱。
叶开的手指仍旧扣着蜃珠,脚步没有停,跟着前面湿淋淋的队伍,慢慢往里面走。
男人看了一会儿,收回视线。
过去了。
叶开余光扫过那张脸,发现对方耳根后面塞着一小片鱼鳞,脖子上的皮肤皱在一起,像是被水泡了很久。
街道里面的人,比码头上看见的更多。
有人坐在门槛上,双手捧着一只缺口的碗,碗里装着浑水,有人靠着墙,眼珠随着经过的人缓缓移动,湿衣服底下不断滴水。
走过一扇半开的窗时,叶开看见里面摆着桌椅。
桌上倒扣着几只酒盅,旁边堆着发黑的碗碟,一条细长的水虫沿着桌沿爬过去,钻进了盘子底下。
小黑在怀里动了动。
叶开轻轻按住它的后背,脚步没有加快。
越往里面走,红绸越多。
前面一座院子敞着门,门框上贴着两张大红喜字,院内灯光透出来,将门口那片积水也照成了暗红色。
唢呐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。
几个湿淋淋的人排在门前,经过一张桌子时,都停了一下,随后才被放进去。
叶开跟着走近。
桌后坐着一个瘦得两颊凹陷的男人,身上的旧长褂扣到脖子,袖口伸出的手指颜色发青,正捏着一支毛笔。
叶开刚走到桌旁,那支笔便横了过来。
“来喝喜酒的?”
男人抬起头,薄薄的眼皮下面,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叶开点了点头。
“听见热闹,过来沾沾喜气。”
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,又低头看向那个鼓起来的包袱。
小黑这次没有动。
片刻后,一本红皮礼簿被推了过来。
“写上。”
叶开垂下视线。
纸页受了潮,边缘有些发皱,上面已经写着不少名字,字迹有深有浅,有的甚至晕成了一团。
他原本还想看看别人随了多少礼,目光顺着旁边那一栏扫过去,手指却忽然停住了。
别人办喜事,记的是礼金。
这本礼簿上,紧挨着姓名的两栏,却赫然写着——
亡于何年,尸在何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