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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什么?”李景隆站在他背后。

“齿为骨之余,龈为胃之络。”戴思恭自言自语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,“齿根现青黑晦暗之色,分明是金石之毒结于肠胃,毒火循阳明经上炎,郁滞齿龈。难怪,难怪殿下这一个月常有腹中绞痛,大便秘结难解,太医院那帮酒囊饭袋居然一直当成中焦虚寒,用温补顺气之药,混账!全是混账!”

戴思恭说到后头,脚下一个踉跄,抬手狠命捶了自己的大腿一记。

温补遇金石毒,那是火上浇油。

“这毒下得刁钻。”李景隆从桌上倒了碗凉茶递过去,“日日吃一点,顿顿渗一些。既不叫人当场七窍流血,也不让人立刻发热暴毙。三五个月磨下来,孩子脏腑烂穿,死时就像一场突发恶疾。戴御医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
戴思恭接过茶碗,手抖得水花溅在袖口上。

他是绝顶聪明的大医,李景隆把话点到这个份上,他怎会想不透背后的阴毒?

“老夫。”戴思恭声音发干,“老夫该如何做?”

“丹溪先生传下的本事,不能光用来治伤风。”李景隆拉了把凳子坐下,“长孙殿下腹绞痛、便秘,依您的看法,这是何症?”

“阳明腑实,毒滞肠道。”戴思恭下意识应道。

“面色灰暗,神困力乏呢?”

“气血两虚,毒损脾胃,中焦失运。”

“那这牙根黑线呢?”

“胃火上炎,浊毒结于齿龈。”戴思恭说到此处,脑子里的医理已然全串成了一条线。

李景隆一拍大腿:“这不就结了!既然毒在阳明,滞在肠腑,那便得拔!我小时候在杂书里瞧过一个古方,说金石毒入腹,大黄通腑泄毒,麻油蜂蜜润肠裹毒。再加上大剂量的土茯苓解毒除湿,绿豆粉甘寒清利,乳香活血定痛。戴御医,您老琢磨琢磨,这方子能不能用?”

戴思恭愣在当场。

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味药名:“土茯苓解百毒,下利除湿。绿豆粉…清热解金石毒。麻油滑肠润燥,将腹中未化之积裹挟而出,生大黄荡涤实热。妙啊!”

老御医猛然抬头,盯着李景隆。

这绝不是什么杂书古方。每一味药的君臣佐使,严丝合缝。扣在朱丹溪的“泄热通腑、解毒活血”八个字上。面前这个十三岁的曹国公世子,平日里仗着宠溺斗鸡走狗,竟能凭空点出这样对症下药的绝方?

“小公爷,这方子大黄的药性极烈,长孙殿下年幼。”

“所以先灌羊奶。”李景隆指了指空碗,“羊乳浓稠,入胃能护住内膜,裹住毒物不往下渗。大黄加厚蜂蜜,只要能把殿下肚里的毒泄出来,身子亏了,往后再慢慢补。”

戴思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五岁,但眼神重新凝实起来。

“老夫明白了。老夫这就拟方,亲自盯着煎药。”
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。

李景隆转过身,对戴思恭道:“太医院送来的土茯苓和绿豆粉,现在就让人磨浆熬膏。药方您亲自开,亲手抓,除了您和张彪,谁碰过药罐子,立斩。”

“老夫省得。”戴思恭拱了拱手,“谋害皇嗣,天地不容!”

“张彪。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把徐增寿给小爷找来,那两口大铁瓮和盘旋铜管若是打好了,立刻架火起灶。”

张彪抱拳领命,转身大步踏进院里的雨幕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