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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开了三个多小时,到了春市。

张宇领着众人出了站,一股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春市毕竟是省城,马路比吉市宽,楼房也比吉市高,街上的自行车密密麻麻,偶尔还能看见一辆小轿车。

张琳站在火车站的门口,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,脸上带着笑。

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,举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“欢迎赵家沟公社同志”。

“张宇!”

张琳几步迎上来,一把抓住张宇的胳膊,摇了摇,“可把你们盼来了!走,先吃饭,吃完饭办手续。”

张宇笑着跟她握了握手:“琳姐,你这也太隆重了,还举牌子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什么大领导。”

“你一次性买六台拖拉机,还有一台柴油发动机,在咱们销售科眼里,比领导还领导。

张琳压低了声音,“厂里领导听说了,要亲自见你呢。”

张宇心里一动,面上不露:“那敢情好,等会儿还得麻烦琳姐引见。”

午饭在厂食堂吃的。

四菜一汤,有肉有鱼,这在现在可是顶了天的待遇。

王大磊六个人吃得头都不抬,李广田却只夹了几筷子青菜,眼神时不时往窗外瞟。

张宇知道这老头是怕被“糖衣炮弹”腐蚀,偷偷用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。

“李叔,吃啊,厂里请客,不吃白不吃。”

李广田低声说:“张宇,这饭可不敢白吃。吃人嘴短,一会儿谈价钱要吃亏。”

张宇差点笑出声来:“李叔,价钱早谈好了,八千一台,一分不多。您就放开了吃,吃完了咱们去点钱提车。”

李广田这才半信半疑地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
饭后,两边对账。

李广田从黑皮包里掏出一沓沓用牛皮纸包着的大团结。

张琳让财务当面点清,又开了发票和提货单。

六台崭新的东方红—28拖拉机停在厂后的空地上,红色的车头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王大磊几个人围着车转了一圈又一圈,摸都不敢用力摸,嘴里“啧啧”个不停。

张宇跟张琳办完最后一道手续,往那一站,看着这六台铁家伙,心里也忍不住有点澎湃。

这些家伙什运回赵家沟,耕种效率得翻几番。

“张宇,你这六台拖拉机开回去,你们公社都得给你记功。”

张琳递给他一根烟,他接过来夹在耳朵上。

“记功不记功的无所谓,只要能拉着这六台车回去,别半路趴窝就成。”

“质量你放心,都检验过了。”

张琳拍了拍最近的那台车头,“不过,你们几个都会开不?别到了路上手忙脚乱。”

张宇指了指王大磊他们:“去农机站培训了好几天,理论会了,实操还差点。等会儿找个空地,让他们先练练。”

当天下午,王大磊几个人就在厂区后面的空地上轮着练车。

张宇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,看着他们笨手笨脚地换挡、打方向盘。

不一会儿,李广田凑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压低声音说:“张宇,四万九千二,一分没多,而且还给配了拖斗。我刚才还害怕他们趁机涨价呢,浑身直哆嗦。”

张宇看他一眼,这老头脸色确实有点发白,嘴唇都在抖。

“李叔,别紧张。”

“钱花了,换回来的是六台拖拉机加一台柴油发动机,都是队里的固定资产。”

“您回去把账记清楚,谁也说不出个不字。”

李广田点了点头,手还在大腿上搓来搓去。

晚上,厂里给他们在招待所安排了房间。

两张高低床,一间房八个人,挤得满满当当。

张宇睡上铺,躺下去的时候,床板“咯吱”响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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