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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沅芷扬了扬嘴角,立刻唤来香豆,翻箱倒柜的寻出一枚圆形玉佩递到了陈玉婉手里,“姑姑,待我归了家再备好的。眼下只当是我这个当姐姐的见面礼。”

陈玉婉握着那枚玉佩哭笑不得,“你这小丫头,姑姑还能缺了你的礼不成?”

“那也是我的心意,姑姑就收着吧。”

“好,姑姑收着。”陈玉婉摸了摸陈沅芷的脑袋,“咱家的小姑娘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长这么大了。”

十四。

陈沅芷默念着这个岁数,依然觉得恍惚。

书院,也就剩这么一年了,一年后,整个大魏都将陷入疫病的噩梦,有人乘风而上,也有人因此家破人亡,那份她记得并不真切的药方早已写好收进了妆匣,就是不知能多挽救几条性命...

陈玉婉离开后,陈沅芷独自在屋子里又坐了许久。

若想尽可能的做到损失最少,那她就得在疫病蔓延开来的第一时间让盛帝重视此事,但偏偏这是最难的一点。

若是直接将方子交给李慕靳,恐怕他对她的怀疑会更深。

还有“仓促封锁”“各地捐纳”“以杀止疫”等一系列漏洞百出的指令下达各地方后引起的混乱...

都是陈沅芷目前无法改变的情况。

封城闭户。粮食,药材都进不去,消息不通,恐慌蔓延,州府内秩序崩溃的速度比疫病还快。

允许富户,商人捐钱捐物换取虚衔或赎罪,更是使得贪腐横行。

启用酷吏,将整条街巷,乃至整个村庄焚烧,封锁至死。对试图逃离的流民格杀勿论,等同于抹杀了普通百姓生存的机会。

加上事后清算,一批被推出来顶罪的底层官员全部被处了死刑。

这一年的大魏可谓是混乱至极。

当时的陈沅芷刚刚从胶州回到晏都,御史府同样关门闭户,她在家中一待就是两月有余,压根就搞不清楚外面到底是个怎样的景象。

待一切归于平静,晏都早已春暖花开。所有关于疫病的消息都被封锁的死死的,连宫里都没有任何存档。

盛帝在位近三十载,从未有过如此失误。天威不佑,圣心有亏,民间私议,士林笔记,乃至后世史家,都难逃“若非君王德行有亏,政事有失,何致天降如此严惩”等诛心之论。

党争借势,权柄暗蚀。盛帝为了维持平衡,不得不多方妥协。

这份沉重的罪疚感与挫败感,在两年后的一个深秋,盛帝毫无征兆地吐出第一口鲜血后,来到了他的终日。

各方势力放手一搏,整个晏都都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杀机。

匆匆而下的圣旨里又有几分是盛帝的真心..

陈沅芷不知。

胜利,是用无数的交换,妥协,鲜血和谎言堆砌而成。即便只是险胜,也是胜了。

就像那碗她不得不服下的毒药。

输了,也就是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