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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亲启:

赌约既定,白纸黑字,愿赌服输。

妗昭无话可说。

昨夜之举,是妗昭鬼迷心窍,以禁药入酒,行此卑劣之事。

陛下醒来,想必震怒。

可陛下也说过——既知错了,便拿自己来偿。

昨夜,妗昭已以身偿债,半点不敢推诿。

既如此,求陛下高抬贵手,莫要迁怒阮家。

爹爹一生戎马,忠骨铮铮,不该因妗昭这不肖女,落得晚节蒙尘。

妗昭不敢等陛下醒来。

昨夜之事,陛下记得几分,妗昭不知。

若记得,见了我只会添堵;若不记得,见了我只怕生疑。

横竖不如不见。陛下展信之时,妗昭大约已至梵音寺。

有一桩心事,妗昭从前想不通,如今倒想通了。

从前总想,陛下自小身边便不缺痴缠的女子,妗昭日日纠缠是不是太不知矜贵?

可若不纠缠,那满腔喜欢往何处安放?那一寸一寸的思念,又该如何消解?

如今方才明白——时过境迁,却偏要一切一如从前,与刻舟求剑何异?

剑已沉江,舟已远行,我却仍蹲在船舷边,守着那道刻痕,痴痴地等。

等不来的。

所以,妗昭放下了。

只愿——人生何所以,观风与月舒。

陛下珍重。

妗昭拜上。

赫连玄圭紧紧攥着那页信纸。

信上那句“人生何所以,观风与月舒”,像一根细刺,不深不浅地扎在眼底,拔不出来。

人生确然没有什么值得执念不休的。不过静观清风漫行,闲看月色舒卷,求得心底那一方松弛安宁,便也够了。

话是极洒脱的话,意境也是极通透的意境。

可偏偏从她笔下写出来,落到他眼里,却让他胸口堵得发闷。

她说得那样轻巧,那样豁达,仿佛之前的纠缠、滚烫的真心,说放下便能放下,转身便能去看风赏月。

不舒服。

极不舒服。

赫连玄圭正盯着那行字出神,殿外忽然有人来禀:

“陛下,长信宫来人,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他将信纸折好,贴着胸口收进内衫夹层里,起身便往外走。

长信宫。

太后坐在榻上,手里捻着那串碧玺佛珠。

见皇帝进来,她也不寒暄,抬手将另一封信搁在桌上,推到他面前,直言道:

“今早哀家醒来,便瞧见了昭昭的信。你瞧瞧。”

赫连玄圭将信拿出来看。

“哀家只问你一句,你是不是,当真不要昭昭了?”

赫连玄圭的目光落在信上,没说话。

太后:“昭昭是哀家闺中故交的女儿,哀家看着她长大。当初你在宫外涉险,是阮家替哀家撑住了底气,替你挡着顺阳王,才等到你回宫主持大局。这份情,哀家记着,你也该记着。”

“哀家不是拿旧情来压你。哀家只是想说,若你当真不喜昭昭,也不必让她一辈子困在梵音寺。就算替她换个身份,悄悄送回阮家,武安侯夫妇也不会怨你。”

“他们疼昭昭如命,若昭昭能回他们身边承欢膝下,也是一桩好事。再往后,昭昭若将你忘了,不再为你执着,重新为她寻一门好亲事,嫁个知冷知热的人,也未尝不是另一种圆满。”

太后深深看了皇帝一眼,“的确不必,将她困在这深宫里。”

赫连玄圭眼神一沉。

“母后,朕与贵妃之间的事,您不必插手。”

“此番贵妃去梵音寺,对外只称——太史令夜观天象,紫微垣有异,需皇室中人前往京郊梵音寺斋戒祈福,以安社稷。”

“贵妃身为妃嫔之首,代朕先行一步,去寺中打点一应事务。半个月后,朕将亲赴梵音寺,主持祈福大典。”

太后垂下眼,指尖缓缓拨过一颗碧玺珠。

呵。

太史令。

紫微垣有异。

斋戒祈福。

他倒是会找由头,一套一套的,搬出天象来堵人的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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