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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德厚心里的那根弦,啪地断了,他猛地推开门。

苏知悦被吓了一跳,她回头看见苏德厚铁青着脸站在门口,眼神里的那点亢奋瞬间被慌张取代,但很快又强撑出一片镇定,手机迅速挂断塞进口袋。

"爸,你怎么不敲门?"

"你跟谁打电话?"苏德厚极力压下心底的慌乱。

"朋友。"

"什么朋友?"苏德厚往前迈了一步,目光死死盯在苏知悦脸上,"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什么意思?"

苏知悦抿着嘴不说话。

苏德厚直接点破:"赵时谨的事,是不是跟你有关?"

苏知悦偏过头,没否认。

苏德厚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,他踉跄着退后半步,手掌撑在门框上才稳住身形。

"你疯了你!"苏德厚一巴掌拍在门板上,整扇门都震了一下,"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!赵时谨是什么人?!"

苏知悦眼眶泛红,但目光里全是豁出去的光。"爸,我恨他!"

“我知道你恨···”苏德厚闭了闭眼,"可为了一个男人,你把自己豁出去,值吗?"

"值不值我说了算。"苏知悦的眼神无比坚定,"爸,苏家现在这个样子,出门被人指指点点,以前的姐妹圈没一个人搭理我,我走出去就是笑话。与其这样过一辈子,不如拉个垫背的。"

"那我问你,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了赵时谨吗?你未免也太小看赵家了,还有···”苏德厚说“就算扳倒赵家,你就能回到以前的生活?"

"回不去又怎样?"苏知悦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种让苏德厚陌生的疯狂,"至少他栽了,我看他进了监狱,温叙还能喜欢他?他把我害成这样,我不能让他好过!"

苏德厚盯着她看了很久,最终什么话都没再说,转身出去。

他坐在客厅沙发上,脸色无比凝重。

何丹琴从外面回来,看见他这副模样,问:"怎么了这是?脸色这么差。"

苏德厚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说:"把知睿叫回来,立刻。"

何丹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见丈夫神色凝重,也没敢多问,拿起电话就开始催。

苏知睿那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,接电话时背景音嘈杂得要命,何丹琴催了三次,那边哼哼唧唧地应着,愣是拖了两个小时才到家。

苏知睿进门的时候,满身酒气,外套搭在肩上,领口歪到一边,整个人没一点样子。

苏德厚坐在沙发上等了两个小时,看见儿子这副鬼样子,那股压了半天的火腾地就烧穿了天灵盖。

他抄起茶几上凉透的半杯水,劈头盖脸泼了过去。

苏知睿被泼得一个激灵,酒醒了大半,抹了把脸上的水,瞪着眼睛嚷:"爸,你干什么?!"

"你自己看看你什么样子!"苏德厚把杯子砸在茶几上,"苏家现在什么处境?你还有心思出去喝酒?你知不知道你姐干了什么好事?"

苏知睿表情一僵,下意识往苏知悦的房间看了一眼。

这一眼,让苏德厚什么都明白了。

"你们俩···"他指着苏知睿,"合起伙来干的?"

苏知睿脸上的酒气褪去不少,人也站直了,但嘴还硬:"爸,姐也是为咱家出气···"

"出气?"苏德厚冷笑一声,"你以为赵家是街边的小商贩?你捅他一刀他还不了手?赵家在北城扎根几十年,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你根本看不见!就算赵时谨这次真栽了,赵家老爷子还在,赵家的门生故旧还在,他们会放过害他们的人?你当你做得天衣无缝?"

苏知睿被吼得缩了缩脖子,但嘴里还嘟囔:"查不到咱们头上的···那女人根本没跟我们接触过,手机卡也是临时的···"

"蠢货!"苏德厚一脚踹在茶几腿上,整张茶几往旁边挪了半寸,"你们以为事情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?赵家不倒呢?赵时谨出来呢?"
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,苏知睿彻底清醒了。

苏知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,默默看着客厅里的对峙。

苏德厚抬头看了她一眼,两个孩子的脸在灯光下一张比一张苍白,可眼底那点倔劲儿却又如出一辙。

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
沉默了很久,他开口:"趁现在赵家还没怀疑到我们头上,我们得走。"

何丹琴愣住了:"走?去哪?"

"国外。"苏德厚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早就想过这个可能,"我在海外有个离岸账户,里面还有些钱。"

苏知睿眼睛一亮:"多少?"

苏德厚冷冷扫了他一眼:"够我们一家省着花几年,这几年你就别想着挥霍了。到那里,你俩都给我找工作,自食其力。"

苏知睿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被苏德厚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
这笔钱,苏德厚早就准备好了,但一直没告诉任何人。

一方面他是想逼两个孩子自立,让苏知睿出去碰碰壁,让苏知悦也明白世事艰难;另一方面,他年纪大了,不想去国外生活。这笔钱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,想着万一哪天真到了绝境,至少能给两个孩子留个安身立命的底子。

他没想到这个万一来得这么快。

"今晚简单收拾,别带太多东西,惹眼。"苏德厚开始安排,"我和你妈明天去海城,你们姐弟俩去信城。两拨人到港城汇合,然后飞国外。到了那边再想办法换身份。"

何丹琴张了张嘴:"那家里这些···?"

"不要了。"苏德厚打断她,"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"

何丹琴点了点头,回房间开始收拾值钱的东西。

“你俩也赶紧去收拾东西!”苏德厚命令完,起身去了书房收拾东西。

苏知睿看了看苏知悦,小声问:"姐,那女人呢?"

苏知悦垂着眼,面无表情地说:"好好地躲着呢。"

"咱们走了,她怎么办?"苏知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
苏知悦抬起头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在笑又不像:"那就看她的命了。"

苏知睿沉默了两秒,点了下头:"也是,那种蠢货。"

苏德厚在书房收拾了一袋重要的文件、资料,然后走到窗边。

窗外夜色浓稠如墨,北城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。

他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,年轻时候白手起家,一点点把苏家做到有头有脸,又从有头有脸做到现在的门庭冷落。

他以为最差不过如此了,原来还能更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