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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可千万别给我戴高帽!我可从来没说过那样的话,什么讨厌达官贵人?我一向是对事不对人,与人为善。”

萧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杜仲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心虚,干咳了一声,索性不在这上头纠缠,径直说道:

“王爷您不知道,清河郡主的女儿,是我的徒儿。”

萧衡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
他很快便恢复如常,抬眼看向杜仲,眉梢微挑,语气中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惊讶:

“你是怎么糊弄人家郡主的,让人家舍得把女儿送到你这深山老林里来做徒儿?”

杜仲顿时不乐意了,吹胡子瞪眼地反驳:“什么叫糊弄!分明是郡主主动找的我!”

他说到此处,面色忽然凝了一凝,像是触碰到了某段不甚轻松的往事。

他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些:

“王爷您有所不知,我跟知微这孩子,确实是有些缘分,她的命,都是我救回来的。”

萧衡放下茶盏,神色微微敛了。

“当年……就是您派人来寻我的那一回。”杜仲叹了口气。

说到这里,他忽然顿住了。

萧衡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。

他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,缓缓道:

“我派人找你,莫非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明安郡主出事那会儿。”杜仲接过话来,没有避讳,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慨叹。

“那时候我正好在扬州,正好在清河郡主府上,当时知微那孩子,高烧不退。”

他说着,拧起了眉,那日的情形仍历历在目。

“寻常的退热汤药灌下去,全无反应,我去给她把脉的时候……”

他停了一停,苦笑道:“说句不好听的,脉都快摸不到了,寻常而言,已是回天乏术。”

“可没想到,最后还是救回来了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,我觉得我跟这孩子有些缘分,郡主提出来让她跟我学医的时候,我就应下了。”

“她天资聪颖,尤其是在炼药一道上,她的天分比我当年还强几分,她还能自己琢磨出一些新的方子来,有几味成药,连我都不曾想到可以那样配。”

杜仲越说越来劲,颇有几分显摆的意思。

萧衡听着,唇角的笑意始终未减,目光却微微深了些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淡淡应道。

杜仲说完一通,收敛了神色,正色问道:

“对了,太后娘娘身子可还好?”

萧衡颔首:“挺好的,入春后偶有咳嗽,太医院调了几副方子,已大好了。母后还念叨着你,说你当年给她配的那个安神香囊的方子极好,用了这些年,旁的都不习惯了。”

杜仲闻言笑道:“太后娘娘若是用完了,遣人来说一声便是,我这就配好了让人送进京去。”

萧衡应了一声,话锋一转,目光环顾屋中:“你每日里就侍弄侍弄这些花花草草?不闷吗?”

杜仲一听“花花草草”四个字,顿时又不乐意了,纠正道:

“什么花花草草!那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珍贵药材!有几株的年份比你的年纪都大!”

他愤愤不平地嘟囔了两句,又补充道:

“再者,我也没闲着,济安堂那边,隔三差五有拿不准的病例送过来,棘手的我就亲自去城里的堂中坐诊。”

萧衡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:“你们济安堂,听说是扬州城中规模最大的医馆了?”

杜仲一提到这个,脸上又浮起了那种按捺不住的得意之色。

“那可不是我的功劳。”

他摆了摆手,语气坦荡,“日常的经营,都是知微一手操持的,我这个师父,不过是挂个名头罢了。”

萧衡看着杜仲说起秦知微时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,心中微微一动。

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,能将一间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、声名远播,这份才干与心性,确实非同寻常。

他垂下眼,手指又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,这是他思索时的习惯动作。

“除了在江南和京城,”他不紧不慢地问,“还在哪里设了分号?”

杜仲答道:“肃州那边,已经在筹备了。”

“肃州?”

萧衡抬起眼。

他微微坐直了身子,虽然动作幅度极小,可原本那副闲散随意的姿态却在这一瞬间收敛了几分。

他摸了摸拇指上的碧玉扳指,缓缓道:

“肃州离扬州上千里,山高路远,且那边地处边陲,局势向来复杂,你怎么会想到把医馆开到那里去?”

杜仲倒不觉得有什么,坦然答道:

“济安堂的大半收入来源是药材生意,王爷也知道,许多珍贵的药材都产自关外,西域的红花、天山的雪莲、漠北的肉苁蓉,这些东西进了中原,价格便要翻上数倍。”

“肃州毗邻西域,是关外药材入中原的要道,在那边设一个分号,既可以从源头采买,省去中间商的层层加价,又能打通西域药材的运输通路。长远来看,对我们日后的药材生意大有裨益。”

萧衡点了点头,又问:“这也是你的主意?”

杜仲笑着摇头,理所当然道:“我可没那个经商的脑子,这是我徒儿的主意。我说了,经营上的事,我一概不管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