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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在身后轻轻合拢。

走在廊下的时候,陈异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。

他在心中默默地将方才国公爷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。

世子爷在城门口那番话的用意,他不信国公爷没听明白。

若是换了旁人家的儿子敢这么做,替老子做主、当众替老子立誓,不说打断腿,至少也得被训斥一通。

可国公爷的反应是什么?

没有怒、没有恼,甚至连半分不快都没有。

陈异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,在国公爷的心中,世子爷的分量,比他原先以为的还要重得多。

李家宅邸。

肃州城东,一条不算宽敞却颇为齐整的巷子里。

李元青在肃州经营多年,先是做沈修远的副将,后来升了阳城守将,如今虽被调回肃州任参将,可到底是在西北军中扎了根的人物,家宅的规制不大却也像模像样。

此刻,李家的正堂里,气氛凝重。

李父居中,一张方正的面孔涨得发红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。

李母坐在一旁,帕子在手中揉成了一团,低着头不敢出声。

李元橙站在堂下,面上犹有未干的泪痕。

“混账东西!”

他一掌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,震得案上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差点翻了下来。

他骂的不是李元橙。

他的目光越过女儿的头顶,狠狠地瞪向了坐在一旁、缩成一团的李母。

“都是你平时惯的他!在家里横行霸道也就罢了,出了门还这么不知天高地厚!这种话也是能当着外人的面说的?你就是这么教儿子的?”

李元橙站在堂下,看着父母争执,可她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弟弟身上。

弟弟闯了祸,被沈砚扔进了大牢,这事固然糟糕,可有大哥在,总归有法子捞出来。

真正让她心乱如麻的,是另一件事。

是沈砚在城门口说的那句话。

“父亲,母亲……”

李元橙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,打断了父母之间的争执。

“这……到底怎么回事?”

“定国公当真发过誓不再娶妻吗?”

李父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那为什么太夫人还让人给咱家传话?”

“太夫人说看中了我,让我入定国公府,如果定国公根本不打算娶妻,那太夫人让我去做什么?”

堂中安静了一瞬。

李父面色沉凝,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
李母的目光闪烁了一下,低下了头。

大哥李元青站在堂侧的阴影中,一直没有出声。

李元橙将三个人的表情收入眼底。

她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涌了上来。

“你们……”

她的声音变了。

“你们骗我?”

“你们想让我……去给人家做妾?”

“我早就知道你不会答应……”李母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。

她的语气虚弱,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。

“你从小心高气傲,别说做妾了,便是做填房你都嫌委屈,可这门亲事是太夫人开的口、你大哥牵的线,你若是一早知道是做妾,打死你也不会来肃州的。”

她抬起头,红着眼眶看着女儿。

“不骗你……你怎么会答应来?”

这话说得坦白得近乎残忍。

李元橙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
她转过头,看向了一直沉默着的李元青。

她的大哥。

从小到大,她最信任的人。

“哥哥,你也骗我?”

李元青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
“元橙,给定国公做妾,跟给其他人做妾,能一样吗?”

李元橙怔住了。

李元青看着她,继续道:

“定国公是什么人?手握数万雄兵的西北之主,他如今没有正室,若是日后也不会再续娶,你若是进去了……”

他顿了一顿。

“那还不都是你说了算,你以为做妾就是低人一等么?在一个没有正房夫人的国公府里做妾,你便是那个府里最尊贵的女人,日后若是再生下儿子,有些东西未必不能争一下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可那未尽之意,在场之人谁听不明白?

李元橙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大哥。

她忽然不认识他了。

眼前这个条理清晰、逻辑严密、将她的后半生当成一笔买卖来算计的男人,当真是那个从小背着她爬树、替她打架、教她写字的哥哥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