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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心中反复掂量了片刻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行了,我知道了,你去忙吧。”

管家应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转身。

他站在原地,犹豫了一下,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说。

沈铮看了他一眼:“还有什么事?”

管家低声道:“刚才……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话,说葬仪上的摔丧,让大公子来做。”

沈铮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
摔丧。

这是葬礼上极为重要的一个仪式,在灵柩即将抬起出殡的那一刻,由至亲之人举起一只素陶瓦盆,用力摔碎在地上。

要求一次摔碎,不可犹豫,不可失手,象征逝者安稳上路,也象征丧仪圆满。

这个仪式通常由长子或长孙来执行。

在无子的情况下,由嗣子或家族指定的晚辈担任。

而在民间,素有“谁摔盆,谁继承”的说法,摔丧之人,便是家族公开确认的新一代继承人。

沈铮上了岁数,这个仪式理应是沈修远和沈砚来做。

可父子俩都在回京的路上,赶不及葬仪。

柳氏说的“大公子”是沈规,沈修远庶出的长子。

沈铮的面色冷了几分。

柳氏这个意思,明面上是说沈修远和沈砚不在,只好由沈规代行。

可谁都知道“摔丧”意味着什么,这一摔,摔的不仅仅是一只瓦盆,更是一个名分。

太夫人的葬礼上,由沈规来摔丧,传出去,外人会怎么想?

会觉得定国公府默认了沈规的继承人地位,会觉得沈砚这个嫡子被架空了。

“我亲自来。”沈铮说。

管家明显松了一口气,躬身道:“老奴这就去安排。”

他转身去了。

沈铮独自站在廊下,望着灵堂中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,面色沉沉。

柳氏真是愈发的糊涂了。

七日后,京城西门。

数十匹快马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,马蹄扬起滚滚黄尘。

打先的两个人都是一身风尘仆仆的装束,窄袖骑装、革带长靴,面上被日头晒得发红,嘴唇也干裂了,一看便知是赶了很远的路。

为首的那个人身形高大,肩宽腰劲,即便连日赶路疲惫不堪,坐在马上的姿态依旧沉稳如山,是沈修远。

他身旁骑着一匹略矮些的栗色马的少年,便是沈砚。

两人从肃州到京城,快马加鞭跑了十来天,换了几匹驿马,累得几乎脱了一层皮。

其实路上沈修远已经算是照顾他了,在几个驿站都多歇了半日,让沈砚喘口气。

若没有沈砚随行,以沈修远的体力,大约能提前两三日到京城。

两人勒马停在城门前,城门口已经站了两拨人。

一拨是定国公府的家仆,领头的是府中的大管家,身后跟着几个小厮。

他们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,脸上被晒得通红,见到沈修远立刻迎了上来,躬身行礼。

另一拨,让沈砚微微一愣。

是谢府的人。

领头的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衫,规规矩矩地站在城门旁的阴凉处。

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家仆,沈砚认出了他。

“谢伯?”

他翻身下马,快步走了过去,满脸惊讶。

“您怎么在这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