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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太夫人已经下葬了,可灵位和牌位仍供在堂中,按规矩要停七七四十九日。

堂中白幡低垂,香烛明灭,纸钱焚烧后的灰烬堆在铜盆里,散着一股焦苦的气味。

沈修远踏入荣安堂的时候,一身风尘未洗,靴上还沾着官道上的黄土。

他径直走到太夫人的灵位前,撩起袍角跪了下去。

叩首,上香。

动作规矩沉默,面上不见太多的悲恸。

这些年,他跟太夫人之间的关系,早已越行越远。

太夫人对他最大的“关照”,便是在他尚且年少之时以孝道的名义,为他做主纳了一房妾室。

后来的事……

沈修远不愿多想。

叩首完毕,他站起身来,转向堂中等候的家人。

沈铮面容疲惫,眼下有明显的青色,连日操办丧事,他看上去明显消瘦了不少。

柳氏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,面容端肃,只是嘴角微微抿着,看上去有话要说。

在柳氏身旁站着一个少年,便是沈规,沈修远庶出的长子。

他穿着孝服,低着头,面色恭顺,站在柳氏身旁一言不发。

柳氏率先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。

“沈砚呢?他不是跟你一块儿回京的吗?”

沈修远淡淡道:“我让他先回谢府了。”

柳氏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。

“这是什么道理?”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太夫人是他的曾祖母,是他的长辈,规儿都是连夜从保定府赶回来的,一刻也不敢耽搁。”

“沈砚他身为嫡孙,怎能过家门而不入?太夫人的灵位还供在堂上呢,他不来拜一拜,不怕旁人说他不孝吗?”

柳氏说“规儿连夜赶回来”、说“沈砚过家门而不入”,一褒一贬,一抬一踩,对比鲜明。

她在暗示沈砚不孝,衬托沈规孝顺。

沈修远:“我说了……是我让他去谢府的。”

柳氏还欲说些什么,被沈铮拦下来了。

“修远。”沈铮看向沈修远,语气比柳氏平和了许多,却也带着几分探究,“你为什么不让砚儿回来?”

沈修远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他说了一番让沈铮和柳氏都没有料到的话。

“不是说祖母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?”

他的目光从沈铮扫到柳氏,再扫到一旁低头站着的沈规,声音不急不缓。

“我听说,祖母的病来得蹊跷,像是沾染了邪祟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而且我还听说,经常过来探望祖母的鲁王府孙侧妃,近来也病倒了,症状跟祖母颇为相似,已经被鲁王府移到了京郊的庄子上养病。”

他说到这里,目光微微眯了一下。

“若当真是邪祟之气未散,我怎么敢让砚儿回来?砚儿年纪小,正是年幼体虚的时候,万一沾染上了,谁能给我一个交代?”

听到他这番话,沈铮和柳氏的反应,却截然不同。

柳氏被他这番话气得脸色铁青。

沈修远这话什么意思?

太夫人“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”,孙侧妃也“病倒了”,所以沈砚不能回来,怕被沾染?

那他们这些在府中守灵了十几天的人呢?沈规从保定连夜赶回来、在灵前跪了好几天的人呢?

他们的身子就可以沾染,沈砚就特别娇贵,是吗?

而沈铮则是另一番心思。

他微微皱着眉,看着面前的沈修远。

他到京城一个时辰的功夫还不到,已经知道了太夫人“疑似沾染邪祟”的事,甚至知道了孙侧妃也病倒被移到庄子上的事。

一个远在肃州的人,对京城里的事了如指掌……

沈铮看着沈修远不动声色的面容,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微妙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