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 章 萧衡进宫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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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……靖王?”
萧衡没有否认。
“你躲到京城来,藏了这么久,不惜委身于一个女子的宅院之中,忍辱偷生……”
萧衡的声音低沉清晰,“不也是想给你全家报仇吗?”
李文韬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报仇,他当然想报仇。
他日日夜夜都在想。
他的父亲是扬州最大的盐商,李家三代经营盐业,虽是商贾之身,却在江南一带颇有声望。
可就是因为上了鲁王的船,整个李家一夜之间便被灭了门。
只有他,彼时恰好不在家中,侥幸逃过一劫。
他带着那本账本,一路辗转,从扬州逃到京城,隐姓埋名,藏在菡香的宅子里,苟延残喘地活了这么久。
“别人怕鲁王。”萧衡继续说,“我不怕。”
李文韬的眼眶猛地一热。
萧衡看着他,给了他消化情绪的时间,没有催促。
半晌,李文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再抬起头时,他的眼睛红了,可目光却比方才清明了许多。
“你把账本交给我。”萧衡说。
李文韬终于开口了:“我有条件。”
大约两盏茶的功夫之后,萧衡从牢房中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回靖王府,而是直奔皇宫而去。
暮色四合,京城的街巷已经燃起了万家灯火,后日便是中秋,街上已有不少铺子挂出了彩灯和兔儿爷。
萧衡策马穿过这一片喧闹的人间烟火。
他在宫门前下马,递了腰牌,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含元殿。
景和帝正在御案后批折子。
殿中燃着龙涎香,烟气浓郁,在巨大的盘龙金柱间缭绕不散。
景和帝穿了一身家常的赭黄色便袍,没有戴冠,他的面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些,眉宇间常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。
听到内侍通报,景和帝抬起头来,看到萧衡大步走进殿内,面上露出几分意外。
“后天就是中秋了,你怎么今日进宫了?”
萧衡走到御案前,双手捧着一本册子,直接递了上去。
“皇兄。”
“这里面是扬州盐商李家与鲁王这些年往来的全部账目,请皇兄过目。”
景和帝的手伸到一半,忽然停了。
他的目光从萧衡脸上移到那本册子上,又从册子上移回萧衡脸上。
然后,他缓缓收回了手。
“朕上次不是跟你说过,这事……到此为止吗?”
这一次,萧衡没有退让。
他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景和帝的眼睛。
“皇兄可知,鲁王把这些年从江南盐政上赚的钱,都放在什么地方了?”
景和帝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他还能干什么,无非是……”
“他在武威养了私兵。”
景和帝的面色骤然一变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私兵。
这不是贪赃枉法,不是骄纵,是谋反。
景和帝猛地站起身来,龙案上的朱笔被他的衣袖带落在地,浓稠的朱墨在金砖上洇开了一团暗红色的印迹,触目惊心。
可他顾不上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萧衡,像是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萧衡的目光不闪不避,坦荡沉稳。
“请皇兄即刻下旨,封锁鲁王府,捉拿鲁王。”
景和帝的呼吸急促了几分。
他绕过龙案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一只手按在案角上,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可是,他不在京城啊。”
景和帝皱紧了眉头。
“前些日子,皇陵那边秋雨连绵,有几处陵寝的排水出了问题,需要重新修缮,鲁王自请前去督办修缮之事,朕……准了。”
皇陵远在京郊百余里外的凤栖山,一旦离京,便天高皇帝远,想去哪里都无人知晓。
他“自请”修皇陵,不过是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离开京城。
此事,萧衡自然一清二楚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“请皇兄派人去皇陵查看,若鲁王仍在皇陵,便就地拿下,若不在……”
他顿了一顿。
景和帝的面色青白交加,他心知肚明,鲁王怕是早就不在皇陵了。
“以及,查封鲁王府。”萧衡继续道。
“尤其是鲁王的妻儿,务必找到,不能让他们离京。”
景和帝闭了闭眼。
片刻后,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朕这就让人去办。”
他转身吩咐内侍,传禁军统领秦振即刻入宫。
吩咐完之后,他又转回来,面上的慌乱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“武威那边……”
萧衡知道他在担心什么。
武威在河西走廊东端,若鲁王在那里起兵,第一个受到冲击的就是西北防线。
而西北防线的核心,嘉峪关和肃州,全系于一个人身上。
沈修远。
沈修远若是被鲁王的叛军缠住了手脚,北戎和西胡便可趁虚而入,到那时候,三面烽火,大梁的西大门将彻底洞开。
萧衡没有说武威的事他已经安排了人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萧衡换了话头,“定国公的生母柳氏……”
景和帝“嗯”了一声,用力揉了揉眉心。
这件事他已经收到了消息。
按照祖制,亲母去世,为人子者当守孝三年,期间去官解职,不问世事。
可沈修远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守孝去职,景和帝在心中快速地权衡了一下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,趁此机会让沈修远交出兵权。
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不止一日,可如今……
鲁王要反了。
北戎在北面蓄势,西胡在西面挑衅,鲁王在腹地举兵。
三面受敌之下,若再逼走沈修远,那真是自断臂膀。
“这事朕知道。”
景和帝沉声道,“朕明日会下一道夺情的旨意,让人快马送到肃州,如今西北多事之秋,沈修远得留在那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苦涩。
“鲁王要是真的在武威起兵了,西北就更离不开他。”
萧衡垂下眼帘,没有接话。
他起身行礼,告退而出。
走出含元殿的那一刻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萧衡站在殿前的丹墀上,抬头望向天际。
云层散了些许,露出一轮圆月。
后天便是中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