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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知行扶着妹妹从马车上下来,他们在京城北面大约三十里的地方。

昨夜靖王失踪的消息传到卫国公府时,秦知行第一个念头便是去看妹妹,他怕秦知微撑不住。

赐婚的旨意已经下了,萧衡于她而言,是未来的夫婿。

可他推开秦知微房门的时候,她正伏在书案上,面前铺着一张京畿地图。

那张地图不知是从哪里翻出来的,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京城周边的山川河流、村镇庄子、官道小路。

秦知微一手执笔,一手按着图纸的边角,正用朱笔在某几处地方画着小小的圈。

秦知行走到她身边,看了一眼地图上那几个朱笔圈出来的位置。

“你在找什么?”

秦知微没有抬头。

“他不会在京城里。”

“白水天的目标是出城,他不会往城内的死角里钻,那是自寻死路。”

“他会往外走,往有山有林的方向走,山林是他的地利,北戎人在草原上长大,比中原人更擅长在旷野和山地中行动。”

她的笔尖在地图上划过了几条线。

“西门被督查司封了,南门和东门太远,北门……”

她的笔尖停在了京城北面的一片山区上。

“北面是最近的山,翻过这片山,便是通往塞外的野路,白水天若要逃回北戎,走北面是最合理的选择。”

秦知行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朱笔圈出来的区域,绵延的群山,人迹罕至的野林,几条隐蔽的山间小路。

“可北门也在督查司的监控之下……”

“以他的轻功,京城的城墙挡不住他,出了城墙之后,便是这一片……”

她的笔尖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。

京城北面约莫三十里处,标注着一个很小的黑点。

“这里有一个庄子。”秦知微说。

秦知行蹙眉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秦知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她放下笔,站起身来,转头看着秦知行。

“哥,帮我去找沈世子,让他派玄黄过来。”

玄黄到得很快。

一行人午后便出了城。

马车沿着北面的官道走了约莫十里,便转入了一条窄小的土路。

土路坑坑洼洼,马车颠簸得厉害,秦知微在车厢里被颠得几乎坐不稳,可她一声也没有吭,只是紧紧地攥着膝盖上的衣裙。

又走了约莫二十里,土路到了尽头。

前面是一片矮丘和疏林,再往里走便是绵延的群山了。

矮丘的山脚下,隐约可以看到几间灰扑扑的屋舍,被一圈低矮的土墙围着。

说是庄子,其实不过是几间破旧的农舍罢了。

土墙半塌,院门歪斜,屋顶的茅草被秋风吹得七零八落,看上去像是已经荒废了许久。

秦知行扶着秦知微下了马车,冷冽的山风立刻扑面而来。

玄黄走在前面,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。

山林安安静静的,只有几声零星的鸟鸣从远处传来,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落叶。

玄黄蹲下身来,仔细查看了地面,没有明显的脚印。

他站起身来,看向秦知微。

“秦姑娘,我先进去看看。”

秦知微微微点了下头。

玄黄拔出腰间的短刀,猫着身子朝庄子走去。

秦知微和秦知行带着侍卫走在后面,保持着约莫十步的距离。

庄子的院门虚掩着,门上的铁锁早已锈蚀脱落,只余一截断链垂在那里,在风中轻轻晃荡。

玄黄伸手推开了门。

吱呀……门枢涩重的声响格外刺耳。

门开了。

院子不大,院中有一口废弃的水井,井沿上长满了青苔。

靠墙的位置歪歪斜斜地堆着几捆干柴,上面落满了灰尘和蛛网。

一切看上去都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、荒废已久的农家院落。

除了……院子正中央的地上,有一摊血渍。

那摊血已经半干了,在灰白色的泥地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记,边缘处已经发黑发硬,中间还残留着些许黏稠的液体。

以这个干燥程度来判断,流血的时间大约在四五个时辰之前。

也就是说,大概清晨的时候,有人在这里流了血,而且流了不少。

秦知微看到那摊血的那一刻,面色骤然一白。

她的目光从那摊血渍上移开,直直地投向了正房的方向。

正房的门关着。

秦知微绕过玄黄,径直朝正房走去。

“知微!”

秦知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。

他的面色也变了,院子里有血,正房里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们。

若是白水天设了陷阱,若是里面藏着北戎的残余刺客……

“你在后面,让玄黄先……”

秦知微没有听他的。

她挣开了哥哥的手,两步跨到了正房门前,伸手推开了门。

门板向内敞开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
屋内昏暗。

窗户是关着的,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线光线,屋里很简陋,角落里堆着一些稻草和破布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另一种气味……

是血腥味,很浓的血腥味。

秦知行赶紧跨上一步,一把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。

他怕屋内有危险,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佩剑,全身的肌肉绷紧,做好了随时拔剑的准备。

逆着光,他们从门口的角度看进去,床榻上躺着一个人。

但是看不清是谁。

玄黄挡在秦知微和秦知行身前,短刀横在胸前,小心翼翼地朝床榻走去。

他的脚步很轻,每走一步都要先确认脚下的泥地没有什么异常,他怕有暗器机关。

三步,两步,一步。

他走到了床榻边,低头看清了那张脸,玄黄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
“王爷……”

“是王爷!”

秦知微快步走到了床榻边。

萧衡躺在那里。

他的面色灰白得几乎没有血色,月白色的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

前襟和右肩处被大片大片的血渍染成了深褐色,干涸的血与未干的血交叠在一起,散发着浓重的铁锈气息。

右肩的衣料被利器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里面的伤口触目惊心。

一道从肩头斜劈到锁骨下方的刀伤,伤口的边缘外翻着,已经止住了血,但凝结的血块呈暗紫色,看上去伤势不轻。

而他的左臂……

秦知微的目光落在他左臂的位置上,瞳孔骤然缩了一下。

左臂的袖口处有一道不大的口子,是在宫宴上被白水天的银针擦过时留下的。

伤口本身不深,可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一层触目惊心的黑色。

那片黑色从伤口处向外辐射开去,像是一张缓慢展开的墨色蛛网,已经蔓延到了小臂的中段。

中毒了。

秦知微蹲下身来,伸出三指搭上了萧衡的手腕。

他的脉搏微弱而迟缓,心脉尚在,但气血亏虚严重,失血过多。

右肩的刀伤伤及了筋骨,但没有伤到要害的经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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